见燕宥川回来,庄期仰起头,唇色微白笑问:“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燕宥川蹲下来。
他从不居高临下跟庄期对话。
“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能画我吗?”
庄期举起铅笔,照着他的脸比划了几下:“看得多可以记住,只是简单的速写可以画,我记性以前很……”以前很好。
就是现在有点差。
燕宥川厚着脸皮问庄期要走了这张速写,珍重小心放进口袋。
上车乃至回程一路,两人都维持着一种极为默契的沉默。
晨起吃过药,低烧症状已经好转不少,庄期没有刚醒那会儿那么昏沉。他看向燕宥川手里的体检资料,眼珠子不转地盯了十几秒,末了主动伸手拿了过来。
他一页页翻,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看下方医生的诊断。
“生殖腔原来在这个位置,”庄期在肚子上照着差不多的位置戳了戳,没什么感觉,“看起来确实不大。”
翻完最后一张,他看向燕宥川:“燕叔叔,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燕宥川低头,压抑着情绪沉声问:“小期,你知道你的身体激素水平异常吗?”
“……”
“其他事我都可以随你的心意,唯独有关你健康的事情,你不能瞒着我。”燕宥川此刻的神色是难得的严肃。
他没有在凶人,只是事关庄期身体健康,他实在无法如往常一般平和以待。
庄期垂眸,手搭在肚子上,缓缓吐字:“以前还没离婚的时候,梁扉,还有他的妈妈,都很想要我生小孩。”
“但是我不想。”
“所以我瞒着梁扉……吃了三年避孕药。”
霎那间,苦艾气味浓重,黑云压顶。
“那些药是对身体不太好的,我也清楚,说明书上都有写副作用,但是我实在很害怕,”庄期眼睫颤了颤,手中报告被捏得咔嚓作响,“我不想给他生孩子……好恶心。”
“好恐怖。”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发抖,燕宥川再顾不上其他,伸手抱住他,竭力安抚,低低哄慰,说没事,再也没有人能强迫他,安抚他放松。
庄期深深吸气,眼角湿红。
以前因为一直没有怀孕的缘故,姜玉琴要求他做过自己检查,他早就知道自己生殖腔发育的不好,也猜想过,是不是因为他长期服药,这个可能孕育生命的地方才生得那么窄小。
他是很自私的,那样的情况下,他慌不择路,只想用最决绝的方式保全自身最后的一点尊严。
所以现在呢,知道他生殖腔发育得这么不好,燕宥川不介意吗?
他们已经结婚了,燕宥川作为alpha,难道不会想要一个跟他血脉相连的小孩?
庄期胡思乱想,矛盾又混乱。
他哑声:“我……我可能——”
燕宥川抱着他,怜惜吻他眼尾的红:“没关系,不是你的错,我从没设想过那种事情……小期,你也只是个孩子,不需要去承担另一个生命的重量。”
那份量太沉,落在任何一个年轻的omega身上,都可能变作万劫不复的深渊。
燕宥川根本不想要其他。
他只在乎庄期,也只想要健康、快乐的庄期。
眼尾被燕宥川吻得发痒,庄期心中情绪复杂难言,良久,他在脆弱中第一次提起:
“我想妈妈了……你陪我去看看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