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
“我今天……遇见了很讨厌的人。”庄期说,“很讨厌,很讨厌的人。”
燕宥川低下头,嗅闻着庄期柔软淡香的发丝,静了一会儿,沉声出了那个思虑许久的问题:“小期,你想报复他们吗?”
“你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
“如果你想说,可以告诉我。”
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两人胸膛紧密相贴。
庄期喜欢这种温度下的亲密,这让他觉得很有安全感,好像什么话都可以说。
过去他身上发生的事,燕宥川是都知道的,但就如燕宥川所言,他自己不主动提起,就没有人会多问。
这个没有人的范畴里,也包括燕宥川本人。
庄期忽然有点茫然,好像从结婚起,燕宥川就给他留出了足够的余地。不用说不想说的话,不用做不想做的事……是因为不在意吗。
还是因为自己身上发生的东西,在他看来,完全是无足轻重的?
庄期矛盾着纠结,末了,小声问:“燕宥川,我的那些事对你来说……它们有意义吗?”
虽然答案应该也不重要,但他还是好奇。
燕宥川说:“小期,它们不单是有意义,也很重要。”
“很重要,”庄期重复呢喃,“也包括那些很糟糕的事?”
“包括。”
燕宥川一直在等庄期主动提起。
梁家、庄家,在他看来都无足轻重,如果想要戏耍折磨,实在简单。
很多次,在庄期身上看到梁扉留下的痕迹,燕宥川都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想用最暴戾的手段解决这些带给过他妻子伤害的人。
可庄期还没有开口。
燕宥川在重复的妒火与愤怒中冷静下来。
他当然可以直接报复伤,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庄期真正想要的。
珍惜一个人,爱护一个人,从来都是从尊重开始,燕宥川想走进一颗显然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就不能犯这么简单的错误。
他抱着庄期,默默汲取对方身上的气味、温度,然后还以可以依靠的怀抱,低沉而耐心:“小期,决定权在你手里。只要你开口,想让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
庄期蜷起身体,埋住脸。
关于报复,他曾经翻来覆去想过很多,但后来又觉得,那有什么用呢?
他厌恶自己优柔寡断,哪怕被人那么磋磨,居然都生不出力气反击。反正妈妈已经走了,支撑他活下去的东西也所剩无多,就算真的报复,他又能得到什么。
兴许只是一地狼藉。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如果报复回去,我还能得到什么,”庄期很迷茫,这也正是他反复动摇的原因,“看到他们痛苦,我难道就一定会快乐吗?”
“我心里一面这样想,一面又觉得,什么都不做,总是靠逃避躲开过去是懦弱……或许换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这样纠结吧,我可能、我有点太奇怪了。”
庄期说着,声音小下去。
他惴惴不安啃咬自己大拇指的指甲,周身是显而易见的焦虑不安。
燕宥川咀嚼着庄期吐露的心声,心下酸软一片,满是心疼。
他的妻子到底还是太年轻,以至于在这种事上都显得十分犹豫,甚至自己的善良当做优柔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