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左一右响起两道呼唤,沈随平抬头分别看去,两个红得要滴血的三角框映入眼帘。
沈随平:“……”
今昔是何年啊,他不就睡了一觉吗?
他先是看向王啸尘,安慰了一声“我没事”,见对方情绪有所缓和,又转头看向苏程鹤。
这一眼把沈随平看得心头一紧,对方似乎从王啸尘的称呼中受到了刺激,一脸不可置信地喃喃道“错了,又错了”,随后就像一只失去了养料的蘑菇,缩在地板上疯狂蹂躏起自己的胳膊,似乎狠不得把衣服搓烂。
小蘑菇口中喃喃着听不懂的语言,但其中流露出的崩溃和忏悔却清楚地传达给沈随平,让他忍不住心头一紧。
其实从某种意义来说,他根本没找错人,游戏里的那位神明,毫无疑问正是明檀以童年时救赎过他的沈随平为原型创造而出,但苏程鹤显示不可能知道这件事,并且正为自己再次“背叛”神明感到万念俱灰。
要说出真相,还是认下“神明”的身份?可如果这么做,就像系统说的,世界可能一瞬间就会崩塌。
沈随平攥紧手,指甲插进手心,与青年同时承受着钻心之痛。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苏程鹤,为这两难的选择煎熬之时,突然看到对方头顶冒出了一个小气泡。
那气泡“啵”一下挤了出来,显得特别圆润可爱,然后等它完全舒展开,瞬间被一行小字密密麻麻地刷了屏。
对不起,原谅我……
对不起,原谅我……
系统趴到沈随平耳边:“玩家,检测到信仰之力,游戏审核后为你开放了新身份。”
沈随平错愕地看向埋头坐在地板上的苏程鹤,明明对这个游戏来说,“神明”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设定”,但因为他的爱过于赤诚浓烈,竟让冰冷的程序都信以为真。
游戏认可了沈随平的身份,让他成为独属于苏程鹤的神明,于是对方的喜怒哀乐便如实质化的气泡般呈现在沈随平眼前。
他看到苏程鹤突然看向掉在眼前的花瓶,满气泡刷屏的文字瞬间清除,紧接着,一句话孤零零出现在气泡中央:
[如果我有一把刀的话……]
后面六个点,似乎带着未尽之言,文字再次刷新:
[不,如果我有一块锋利的碎片,就可以向那位大人证明我的忠诚。]
[我会把它插进我的心脏,像剔掉溃烂的伤口一样什么餐饮啊什么时候今天啊,将那人从里面刮干净。]
几乎是这行文字出现的同时,苏程鹤拿起花瓶狠狠摔在墙上,随即捡起散落在地面的瓷片,没有任何犹豫地往胸口刺去。
他带着一股不怕死的决绝,如果刺中必得血溅当场,然而就在将要剖开血肉的瞬间,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随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速度,反应过来时一只手已经拉住苏程鹤,另一只将暴露出的瓷片紧紧攥住,从根源上隔绝危险。
鲜红的血液从指缝间涌出,他并不觉得疼,只为此刻及时赶到松了口气。
可随即,沈随平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他现在被割伤,彻底证明了这具身体只是肉体凡胎,苏程鹤的信念会崩塌得更快!
他连忙低头,却见苏程鹤怔怔地看着自己,仿佛已失了魂魄。
坏了。
沈随平心头一紧,几乎控制不住想说出真相,脱口而出的瞬间却被一道怒吼打断:
“沈随平!”
王啸尘又气又心疼,快步向前想将人拉起,使劲一拽竟没成功。他深呼吸,板着脸俯身在沈随平手腕上捏了一下,迫使他条件反射松开手后毫不留情地将瓷片拔出扔到了床底。
锋利的瓷片划过苏程鹤掌心,他视线跟随着沈随平移动,像一个不知道闪躲的木偶,任由那只能弹奏出世界上最美妙音符的手变得血肉模糊。
王啸尘心急如焚地检查沈随平的伤势,确定没有大碍后眼底压着怒意看向苏程鹤。
他本以为会迎接对方的仇视,没想到苏程鹤却出奇的平静,只将受伤的手举过头顶,仰头看着指缝间他人的血液和掌心处自己的血液缓缓流下,像两根密不可分的红线般缠绕在一起,最后在手腕处汇集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