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乐手里攥着鼻烟壶,以一种视死如归地态度说道:“谁也不要拦我,不然我就把这鬼放出去了,别跟我赌,我可没有道德底线的。”
万乐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死在这里,这是短时间得出来的最优解,如果被道士们抓住了,肯定是生不如死,为了防止他再次转生,也许会将他永生囚禁,万乐不可能接受这种命运,他还要见后世的骆文端的。
被妖怪抓回去也不是一件好事,骆武端不在这里,一定是在结阵,这阵是什么不言而明,必然是骆文端和万乐换命的阵,他如果回去,危险的就是骆文端。
万乐知道自己今天一定要死在这里。
他又看了眼头上,骆文端和欧阳雪风离开的方向,并没有看到人影,他知道也许骆文端是去想办法了,但是这件事是没有一个好办法的,是注定不能善终的,万乐有些遗憾,但到目前为止,他都不是很后悔。
万乐对王子谦说道:“帮我去做一件事,不要让几傃好过,绝对不能是死这么简单。”
说完,万乐果断地二话不说攥着鼻烟壶倒了下去。
众人瞬间动了起来,万乐向下坠落的时候,看到他们爬在栏杆上望着自己,二楼不至于死,万乐特意头冲下,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会很快,但其实却比他想象的要漫长,足够想很多事情,对几傃的恨充斥着他的心,为什么每次都是她来坏事呢?
就在这个时候,万乐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忽然轻盈了,那感觉就好像是他忽然变成了一片羽毛,没有丝毫的重量。
万乐慢慢地睁开眼睛,发觉他竟然轻轻地落在了地上,仿佛被一片叶子托住了一样。
他躺在地上,莫名其妙地留下了两滴眼泪。
万乐这种失重感持续了近一周,后来才知道,这是天命的枷锁在他身上抽离后的轻盈感。
欧阳雪风等人一直没走,一直陪在万乐身边,一开始的时候气氛有些尴尬,后来万乐自己想明白了,也就不再怪他们了,相处的时候才回到原来的感觉。
王子谦一直不肯离开万乐身边,万乐走哪跟哪,万乐实在没办法,让他去找骆武端,王子谦说,骆武端抓了几傃之后就失联了,万乐这才意识到骆武端应该是在躲自己。
他有太多账要算了,很多屁股要擦,就没再去管这件事。他是到了一个多月以后,才敢问欧阳雪风,骆文端是怎么做的,让老神仙能听他的话。
欧阳雪风说:“就只是说,他自己愿意换命。”
万乐:“你说实话吧。”
欧阳雪风斟酌片刻,轻轻地带过一般地说道:“还说可以随协会安排。”
“你不好控制,又有那么多妖怪保护你,”欧阳雪风说,“协会忌惮你,即使抓住了你,也怕控制不住,但他……不是没有那么多势力吗?”
万乐没说话。
“会有办法的。”
这话说得实在是轻飘飘,说完,连欧阳雪风自己都觉得太没有说服力。欧阳雪风对万乐有种莫名的愧疚感,他也想,如果那天他不带着骆文端去找老神仙,可能这一切不至于到这一步。可万乐和骆文端之间本身就是个死结,今天这样似乎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偏偏悲哀的就是,眼前的局面,居然已经是最好的安排。
欧阳雪风还是没忍住,说道:“……对不起。”
“嗯?”万乐说,“什么?”
万乐:“你不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吧。”
万乐抬头,笑着看了他一眼,问:“你觉得骆武端为什么不敢见我?”
“那么短的时间内,这些怎么可能安排得那么刚刚好呢?”
许斌去看过骆文端两次,骆文端还和以前一样,但可能是因为身心各方面都承受着折磨,他甚至比平时更话更多一些。
骆文端现在住的地方,想要见他一面并不容易,在昆仑山山脉旁修建的这处关押征凶的场所,老神仙着手建造已经快完工二十年了,但大家建成之后,也没想到这么快就等到了投入使用的那一天。
这处特殊的监牢占地面积足有八十平方公里,并且建在了荒芜人烟的地界,与妖怪的异世界分据昆仑山的两头,并上了重重的结界,由十位道士在边界值守。所有镇压法器均出自老神仙之手,其严密程度堪称当世罕见。
许斌拿着申请通行证,坐着吉普车在这座监牢中穿行,进了一排平层建筑物,拿着钥匙和通行符咒,过了十三层安保,终于到了一扇门前,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人回应,许斌推开门,看见骆文端坐在桌前,闭着眼睛。听见开门的声音,骆文端睁开了眼睛。
仅仅是两个星期,骆文端的眼神已经变了,征凶在影响着他的性格和身体,他不可避免地在被同化,他的眼神阴沉了很多,但是似乎理智还在。
许斌:“还习惯吗?”
“习惯,”骆文端说,“有什么事?”
“奉旨前来,”许斌推了张椅子,坐在了他对面,看了眼四周,说道,“怎么连盏灯也没有,上次不是说了加个灯?”
骆文端:“我能看见,没有必要。”
骆文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道:“变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