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锁定了金牌。只要顺畅滑完这套自由滑,整个世界会把至高无上的冠冕双手奉上。
她可以健康地退役,去当编舞大师,数钱数到手软,回去吃热腾腾的铁锅炖,过完长寿而圆满的一生。
退一步吧。退一步就是人间。
她之所以在花滑投入这么多的精力,本就是因为“花滑模拟器在手,自然是专注滑冰、一直滑冰,才能利益最大化。”
不是吗?
是吗?
排铃自高向低,掠过一串细碎如冰晶般的下行泛音。
漫天金色的尘埃在虚空中缓缓坠落。
她也曾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每一次,我赌上自己的生命去滑冰。我相信这是我人生的使命,我为此来到世间。”
“我为花滑而生。”
为什么,听完这么荒谬的代价,她第一反应不是直接把卡融了,而是追问能不能保证成功?
隔着风雪,严冬冬嘴唇泛紫,坐在冰壁上看着她。
——师兄,你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去征服雪山?那有意义吗?
——那你呢?为什么十年如一日,在一块平整的冰面上,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去挑战自己能转多少个圈?
不。别做这些无意义的尝试了。
我已经站在了女单、花滑甚至人类不可逾越的峰顶了:58场连胜,三次冬奥连冠。
这所有的金牌还不够吗?
Never,Neverenough。
攀上这座山峰,目光就望向下一座。
我还想要更多——
独属于我的高峰。
只有我,只有此时此刻的我才能完成的挑战。
已经付出了太多的努力、太多的坚持,才走到这里。
就算是拥有模拟器的我,也不可能在下周、明年又或者下次模拟再来一次——
如果就此下山,那活下来的我,将永远被一个巨大的问题所困扰:那上面会有什么?
会有什么?
乌云抑或日出,其实那景色和家楼顶上也没有太多不同。
珍贵的不是登顶的瞬间。
是登顶的漫长过程里,克服万难的自己。
【我心有光】从灰色揭晓的命运,是自己冥冥之中的选择吧。
倒悬的跪滑中,黎光眼底的战栗寸寸凝固,化作狂妄、孤勇的一笑。
原本反手扣着浮腿冰刀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双手向两侧打开,呈现出全然放松的舒展姿态。她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冰面上泛冷的空气,任由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被风吹干。
冰镐敲在绝壁上,敲落点点痕迹。冰鞋落在冰面上,碾开一圈白屑。
人总是有那么一点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