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乐渐弱,钢琴接管了冰面。
一连串宏大的属九和弦砸下,肖邦《c小调练习曲》如潮水般涌来。急促的琶音,如同在十八世纪末的巴黎街头敲响的警钟。
暴风雨前的压抑,化作汹涌而起的人海。音符一浪叠过一浪,漫过街道,涌向巴士底狱。警钟狂鸣,战鼓擂动,人海呼啸奔腾。
在人海之前的,是自由女神。
维多利卡右手向后,拽起几近垂直的I字腿燕式巡场。左腿外侧的红纱飘飞,宛如自由女神手中高高扬起的战旗。
冰刀轻巧转体,一个飘然的1A跃入半空。人们越过深深的壕沟。
连续的深刃压步交叠,她在激昂的旋律线里纵身飞起:“啪、啪、啪、啪!”
3Lz+2A+1Eu+3S。
四段跳跃连贯砸下。人们爬上厚重石墙,占领一座又一座高塔。
大炮、喧嚣、怒吼、烈火与浓烟。人潮被炮火抛掷,又在冰刀的起落间再度卷回来。
弓箭步下沉,右臂如提枪般向前直刺。
转三借力,3F!
腾空大跳,身姿如战马跃过断壁。
青年人攥着火器从四面八方涌来,脚步声、冰刀声、观众席合着节拍、越来越响的掌声,千万无名者被同一个信念点燃。
双足大开,她的上身完全后仰,下压成一个蟹步。胸腹肌肉起伏,身躯在滑行中随着节奏,一寸一寸向上拔起。
层层叠叠的人潮,用血肉之躯强行拉下双重吊桥。
飞速的捻转步,长弧线滑过,双腿一拧,3Lo落冰!
仰燕浮腿高抬,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如挥剑般在空中划过。
钢琴的乐句化作连绵不绝的急促颤音。她收拢双臂,将滑行的惯性全部压入旋转。
视线中一切开始加速,周遭的视野被转速拉长,化作一圈圈模糊的光晕。
风车转切入,顺势拔起成提刀贝尔曼,浮腿再往下,维多利卡展现出强大的柔韧性,将冰刀尖端再拉回了肩膀上。
锋利的冰刃几乎贴着脸颊,在极高的转速中闪过圈圈银光。
维持着这惊险的姿态,她重心上提,从全刃摩擦转为仅靠刀齿下方一点支撑的刀尖转。
换足,重心骤降,缩成紧凑的蹲踞旋转。
她再度向下深压,竟然直接以侧腰为支点贴上冰层。在狂暴的离心力拉扯下,四肢贴着冰面完全向外延展挥舞,化作一道贴地飞旋的残影。
“砰。”
踩准重音鼓点,她从冰面上折腰而起,冰刀在旋转中弹起一个小跳。
冰场上空的转播镜头缓缓拉高。灵魂脱离了躯壳,从高处俯视着自己。
在宏大的混战面前,个人变得如此渺小。
万万人一同为永远的自由意志而奋斗,而燃烧。时代风暴压在每一个单薄躯体之上,个人消融在这震天动地的呐喊之中。
最后两个和弦砸落,维多利卡单足长长地横切急停,冰屑在脚下激射而起。
双足分立定住冰面,胸腔完全打开,头颅高高昂起仰望穹顶。
站在硝烟散尽的废墟上,遍体鳞伤却高贵无比的自由女神。
身姿定格。
掌声与呼喊如潮水般漫过整座场馆。
大颗汗珠顺着下颌砸在冰面上,打过封闭的右踝微微发颤,维多利卡大口喘息着,面孔上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属于女单的战曲!”艾薇莉娜叹了一声,“在优雅轻盈刻板印象之外,维多利卡展现了重装战士般的力量感。”
“和坂上琉璃的《拉二》对命运宣战略有不同,这套节目里仿佛能看到千千万万的人潮。”华夏演播室内,解说员不得不多说两句,“她诠释的《c小调练习曲》,千军万马奔涌而来,既有自由女神般的庄严,又有罗马武士般的无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