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奖台的通道关闭了。
“咚——”
命运的丧钟闷闷敲响,梦境寸寸消散,小提琴低回哀婉地重复着主题乐句。
刺骨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考斯滕钻进皮肉,四肢泛起脱力的酸软。
她伏在冰面上,眼眶发热,甚至有一秒想要就这样闭上眼睛,不再爬起来。
在成千上万人面前摔倒的次数,比我所预计的要多太多。
图玛诺娃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无论如何,不要放弃。”
这是奥运,这是我一生的顶峰。
乌里扬娜单手撑着冰面慢慢站起。纤细的手指轻颤着拂过脸颊,伸向天空,又揉在胸前。
主啊,为何给予我这样的命运?
纤细女单绝美哀痛,融入每一个呼吸。
小提琴如泣如诉。她单足深内刃沉沉下压,腰肢后仰,拉出一个贴近冰面的大一字步滑行。
绯红的裙摆拂过冰层,一瓣残破的花在风中无声舒展。
变刃转体轻盈得如同落叶,哀伤而高贵,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动人。
她不再看看台,也不再去算丢掉的分数。
后半段,3Lz+1Eu+3S+2A连跳落冰略微吃紧,但她硬是撑住了;紧接着的3Lz+3Lo凭借着濒临极限的爆发力,在半空中转足周数。
一波又一波的掌声里,音乐推向最终的毁灭乐句。
乌里扬娜单足立冰,浮腿向后高高扬起,阿拉贝斯克悬停!
安娜换上红裙,乘上火车,走向月台边缘。笼罩着一切的黑暗破裂了,转瞬间,生命中过去全部辉煌的欢乐呈现在她面前。
“呜——!”
定音鼓与铜管交织出车轮撞击铁轨的轰鸣,刺耳的汽笛长鸣撕裂空气。
她直冲向看台前方,双刃横切。一只手在急促的喘息中扬起,决绝地向身旁的虚空一拒——
梦境碎裂,呼啸而来的列车从地平线碾压而来。
音乐戛然而止。
乌里扬娜双手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近乎疯狂的掌声。
她捂着脸缓了片刻,随即勉强扯出一个苍白微笑。双足交叠,上身舒展倾斜,向四周行了纯正典雅的芭蕾屈膝礼。
乌里扬娜失魂落魄地蹬冰滑向挡板出口。挡板门拉开,图玛诺娃迅速抖开厚重的队服外套,一把将浑身发抖的少女裹了进去。
乌里扬娜埋进了图玛诺娃的肩窝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图玛诺娃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
解说席上,艾薇莉娜也感慨地一叹。
“破碎的《安娜·卡列尼娜》。舞台剧般的编排,和表演者本人的命运交织。这套节目太震撼……在她之后,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里,没人再敢轻易触碰安娜这个题材了。”
“大家可能只看到了那个致命的4F摔倒。但我……感叹于她面对命运,毫不犹豫地赌上职业生涯起跳。”
“乌里扬娜,不是一个普通的花滑运动员。她是一个有血有肉、拼尽了最后一颗子弹的战士。”
看台上的掌声久久未歇,不少观众眼眶泛红地起立鼓掌。
如潮水般的掌声,一直持续到了坂上琉璃进场才稍稍平息。
坂上琉璃缓步滑入冰场中心。
考斯滕大胆采用了对半撞色。右半身是深海般的绀青天鹅绒,左半身是灼灼的金橙。一冷一热、泾渭分明的色彩落在她身上,像是张开的蝶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