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单手过头的失衡姿态,她的空中轴心依旧纹丝不乱,紧凑得犹如一柄凌厉的银枪。
“太漂亮了!”熊国的解说员忍不住拔高了音量,“在这个Rippon(双手过头)大行其道的时代,Tano像是上个时代的技术。它很容易暴露选手的轴心问题,而且一旦手肘折起、姿态不对,看起来就像是在挥舞套马索。”
“黎光是拥有Rippon姿态的,但她这次似乎是为了表现自己的考斯滕,选择了左手Tano的姿态。完成得很漂亮。”
指尖向上,在半空高高挑起,张扬到了顶峰。从顶峰放开收紧姿态,回转往下,随后的收势却分外轻盈。
伴奏里呼啸的风声猝然停止。高悬的冰刃顺着重力,脆生生地切入冰层。
“唰——”
凛冽的落冰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尖上,震起一阵战栗的酥麻。
庞大的重力倾泻而下。黎光上身舒展挺拔,浮腿向后,拉出一道优雅的Arabesque(阿拉贝斯克)姿态,承重的单膝顺着下坠的势头一沉。
浮腿向后向上拉伸,变成I字,又缓缓垂落。右脚内外刃转换间,膝盖随意向内弯折,丝滑地过渡到一个轻柔内敛的Demi-plié(半蹲)。
她无缝回到了单足步法,悠然滑入一道幽深的后向弧线。钢琴一抹琶音向上,借着步法的余势,她轻巧点冰,行云流水的一个单跳3F落冰。
后台的候场区内,乌里扬娜和金宜恬不约而同地向后倒仰。
两个小姑娘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视了一眼,再悄悄看向四周。结果一转头,整个备战区里,无论是教练还是各国的选手,清一色地维持着屏息凝神的动作。
中阮沉沉铺底,古琴绵长古拙的音色荡开。
苍茫的小调顺着半音阶爬升。光影顺着地壳隆起的脊线,一寸寸向上蔓延。
万壑千岩,层峦无尽。星奔川鹜,曲水连环。
伴随着古琴的长音,黎光在冰面上从容地变换着姿态。她的滑行轨迹在大开大合间,勾勒出山峦的褶皱与江河的蜿蜒。
稳稳踩住深切的后外刃,黎光背手进入倒滑。笔直修长的腿向上抬升,轻易跨越了180度的平角,宛如一把撑开的折扇,与支撑腿构成一个辽阔的折角。
燕式滑行漫无边际,时空仿佛就此静止。
躯体维持着这悖逆人体极限的姿态,纹丝不动。
她以慑人的速度巡过了大半个冰场,直到旋律陡然切换。
旷达开阔的大调轰然奔至。短笛清亮的颤音细细发光,如同碎裂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万丈光芒。
洞穿云霭,天幕轰然开裂。
向虚无的一击——
黎光展臂,迎接着至高点的天光起跳。
借劲风之势腾空,3Lz+3Lo凌空划出饱满滞空弧线。
万仞孤峰之上独舞,唯有冰刃切削冰面的声响清晰入耳。
她转头,向后仰倒。
面朝天空,闭眼,决然坠入山海。
脊椎折出一道惊险的弧度,上半身悬空摊平,头颅向后垂落;浮腿抬至躯干同一平面,整个人绷成一片单薄的剪影。
双臂索性放弃了所有的防守。就这么松松垮垮地垂向冰面,指尖随着滑行,虚虚扫过飞速倒退的寒气。
像是一片在风中打转、即将坠入深渊的枯叶。
偏偏她的脚底稳得可怕。磅礴的核心控制力牢牢锁住了偏移的重心。仰燕衔接甜甜圈旋转,银丝纱裙在空中肆意挥舞,旋出流畅圆润的弧,如山间流云,循环往复。
山坡上的一棵松树,云雾里的一段溪流。远近再无区分,万物都化作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