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的湿寒与荒野的未知交织,让神经一直处于微弱的拉扯中。直到一阵歌声穿透雨幕,落进耳朵。】
【透过半拉开的防蚊纱网,你看见他坐在洞口守夜。指节在膝盖上敲打着,一段民俗小调伴随着低哑的哼唱,融进湿润的夜色里。】
【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了。终于在若有似无的节奏里,你渐渐陷入沉睡。】
【再睁眼时,已经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刻。】
【洞外的雨未停,残叶上的滴水声响成一片。火堆燃尽,只剩下一滩暗红的余烬,在黑暗里散发着微光。】
【Bruno依然维持着昨夜的姿势,坐在洞口。耳机线松松垮垮地垂在胸前,眼帘半垂着,透出浓重的倦意。】
【你裹紧冲锋衣走过去。】
【“你去睡一会儿。”你蹲下身,往余烬里添了两根干柴。微小的火星重新跳跃起来,“我来守。”】
【听到动静,他偏过头,迟钝地揉了揉僵硬的后颈。】
【“行,谢了。”他嗓音里带着熬夜后的低哑,“天亮了叫我。”】
【等到了中午,溪水依旧浑浊湍急。】
【Bruno挺想征服自然,不过现实由不得他任性。你们收拾好行囊,徒步切回公路,拦下了一辆沾满黄泥的乡镇中巴。】
【车厢里混杂着旱烟味和家禽的叫声。身材高大的他被迫蜷缩在狭窄的破旧皮座里。】
【背着竹篓的当地阿婆好奇地打量着他这副西化的五官。下一秒,就被他脱口而出的熟练土话吓了一跳。】
【他和阿婆叽里咕噜聊了半天,前前后后的乡亲全凑过来搭话了。你满脸震惊地看着他:原来他的普通话讲得那么奇怪……是因为方言太强!】
【车子盘山而上,最终停在了一座群山环抱的寨子前。】
【木质吊脚楼错落有致地挂在山腰,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到了这里,他倒像是回了老家,和路上遇见的阿叔阿婶熟稔地打招呼,反倒是你成了一个拘谨的外乡人。】
【你们吃了一顿地道的酸汤鱼,正儿八经地洗了个热水澡。入夜后,他拉着你走向寨子中心的鼓楼。】
【鼓楼底下的火塘,是村里人夜间围炉、载歌载舞的传统聚集地。今天因为你们来了,他又要采风录音,歌队便早早围坐在了火塘边。】
【熊熊的火苗舔舐着熏黑的杉木梁,劈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松脂与老白茶的香气。】
【火塘边架着一面古老的木鼓。鼓身是一截粗壮的整木,中间掏空,蒙着的牛皮和木质边缘早已被岁月磨得油光水滑,透着一层包浆。】
【Bruno把录音设备架好,用方言和歌队老人们交流了几句想要的旋律。】
【空灵的侗族大歌在火塘边交织回荡。他戴着监听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音轨。】
【反复调整,反复再来。你在旁边静静倾听着,身体深处忽然涌起一股想要起舞的强烈冲动。】
【为什么这么熟悉?到底是在哪里听过?】
【直到大家休息,他挽起一截衣袖,在木鼓前坐下,开始打鼓。】
【伴随着鼓槌的律动,密集的鼓声里倏地空出了一个绝妙的“气口”。一瞬间,你的腿下意识地一跺。】
【踩在这个气口,点冰,腾空。下一个重音砸下,落冰、滑出。】
【这是四周跳。】
【这是你的歌!】
【散落的拼图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你偏过头,看火光在他的眼底明明灭灭。】
【“《杀不死的火》。”你先是笃定了一瞬,又诧异道,“……《凌涛叩夜》?”】
【他停下敲鼓的手。寂静里,周围夜虫的鸣叫声都显得大了几分。】
【“你听出来了。”火光将他眼底的温柔照得透亮,“其实我这次带你过来,就是想找个机会跟你说这件事的……当然,你要是当时在海滩上说不,这秘密我就烂在肚子里了。”】
【被瞒了这么久,你当然有点生气,但更多是觉得荒谬。】
【你一直以为这是一场萍水相逢,以为对方只是个旅游搭子。可他居然从头到尾都知道你是“黎光”。】
【“所以……”你眯起眼睛,“我们在加勒比海滩,你说有着急的活儿要交,连冲浪都不去,坐在遮阳伞下敲电脑的时候……”】
【“在做《赐我》的demo。”他答得理直气壮。】
【“为什么瞒着我?”你双臂环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黎光在海浪里摔跤,是不是挺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