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大作,吹乱了发丝。镜头开始剧烈地摇晃,岸边的霓虹灯火在视网膜上拉出长长的、眩晕的光斑。
夜色下的河水,浓稠的靛蓝与灿烂的明黄交织,《星月夜》在此刻化为写实。
伊莱斯不知道,他自己身上同样带着这种美。
一身索然,却依旧强行维持着体面和优雅,行走在慢慢腐坏的梦境之中。时间摩挲他、侵蚀他、消耗他,把那双绿帕石般的眼眸腐蚀成黯淡无光的沙砾。
他未曾察觉,正是他藏在华丽皮囊之下的裂痕,他无法放弃的梦想,被锁在玻璃罩里一生的遗憾与不甘,让他如此动人。
两人停在埃菲尔铁塔的斜行电梯旁。伊莱斯靠着栏杆,一头栗色卷发被夜风吹得凌乱。
风声里只有破碎的断句,宛如木管乐器在急板中的交错对位。
“老头子说得对。”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避开那些痛苦,沉浸在所有的色彩之中,未尝不是快乐的一生。”
华美的蝴蝶标本吗?
她定定看着他。
开启对赌。
系统的机械音响起:【各项数据已明确指出,您的技术统治力已趋于饱和,获得米兰周期金牌的可能性大于99%。系统无法开启没有悬念的对赌。】
可惜,我们没有机会再试错了。
黎光的眼神冷冽而骄傲,像一尊不可战胜的神明。
“我在你身边。”她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会拉住你的。”
灯光打在倾斜的铁塔钢梁上。排队的铁护栏、横七竖八的钢筋支架,在视野里拉扯出一条强烈的对角线。
啪。
黎光掌心抵住他胸口那一处白地,猛然发力。
伊莱斯向后仰倒。失重的瞬间,黎光的手腕一转,牢牢扣住了他的指骨。
他们在夜空中飞了起来。
关于现实、上下与空间的所有连续性,被炸成了一片迷幻的炫光。城市倒转,空灵的混响里,歌曲的气声几乎是贴着听众的耳膜在呢喃。
铁塔的钢梁在玻璃窗外颠倒,塞纳河上的碎光化作黑缎上的亮片。
特写镜头突兀拉近——
一双浸满碎光的睫毛,覆着五彩斑斓的碎钻,随着音乐的节拍,轻轻一眨,又一眨。
“漫步琉璃花园,将斑斓尽数呼吸,直到色彩开始呜咽。”
永不会落幕的盛夏花园。重力变成了谎言,时间是最大的骗子。
如晨雾般轻盈的幻彩欧根纱。冰蓝与浅紫交织的极光色调在夜风里漾开,裙摆轻薄得仿佛能兜住一捧月光。随着光线的流转,折射出琉璃般剔透、脆弱的微芒。
如水一般的合成器音色层层堆叠。
镜头以全景3D的视角绕着她拉扯,编排旋转里她裙摆翻飞。起初是一个极慢的转速,慢慢地,一圈一圈。一手握住冰上蹲踞的浮腿,另一只手臂向上,修长纤细的手指对着虚空高高扬起。
旋转,旋转,旋——转————
不规则的幻彩网纱抛开来,慢慢地一点一点往上。漫长的推弦里,转速陡然翻倍,模糊成一段色彩暴乱的旋律。
流光漩涡中,旋转的曳尾在空中重叠、虚化,又骤然停歇。
裙摆迟疑着不敢落下,犹如一条游弋在深夜的金鱼。
忽明忽暗的眼,万物失去形状,融化的雪再不能回到自己。
“时钟融化,向下、侧耳倾听。”
慢速的鲍步下腰。
时间弯下了腰肢。一束最孤独的光,笔直地打在她仰起的面庞上。发丝如同一轮柔和的光晕,在黑暗中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