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opledownherethinkImcrazy,butIdontcare。”(人们觉得我疯了,但我不在乎。)
伴着略带沙哑的女声,玛蒂尔达难得地俏皮。灵巧的碎步、利落的变刃,配合着肩部的抖动,她的每一个步法都精准地踩在爵士乐的切分音上。
“Trialsandtribulations,Ivehadmyshare。”(艰难困苦,我已尝遍。)
一段繁复的接续步后,她迎风加速。黑色的肌肤在霓虹交织的光影下,折射出充满生命力的光泽。
“Imalmostthere!Imalmostthere!”(梦想触手可及!我快到了!)
在小号吹响最高潮的瞬间,玛蒂尔达骤然压刃。她像一只矫健的黑豹,凭空弹起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腾空度惊人的后空翻!落冰却分外轻巧,稳稳当当地砸在重音的鼓点上。
音乐戛然而止,她以一个洒脱的爵士舞谢幕定格,冲着全场观众送出一个飞吻。回应她的,是一阵掺杂着笑意的尖叫声。
压下玛蒂尔达风头的,是骤雨般的琵琶轮指。
米国的厉颖颖,但《十面埋伏》。
琵琶劈头盖脸地砸下。两柄合拢的折扇合一,扇尾坠着长长的水袖飘带。在这段急促乐句里,合拢的折扇化作了她手中的判官笔。
随着急促的音符,她脚下步法繁复,手腕翻转如飞。
点、挑、劈、刺。
长长的飘带在半空中猎猎作响。她在冷光中高速游走,折扇划破空气,舞出了一套铁画银钩的狂草。
琵琶的急雨渐渐停歇。曲调一转,滑入了一段如泣如诉的舒缓乐句。
厉颖颖脚下的步法随之放缓。她双手平展,各自拿着一柄折扇,手腕迎风轻巧一抖。
“唰——”
两柄折扇同时展开。扇骨延展出长长的轻纱飘带,宛如孔雀开屏亮相,与方才的肃杀完全不同。
她深压外刃,单腿轻盈向后抬起,上半身前倾,姿态舒展,切入了一段绝美的燕式巡场。
穹顶的追光化作温柔的月色。厉颖颖双手持扇,平展于身侧。两道长长的扇面飘带在滑行的疾风中高高扬起,久久不落。
冰面倒映着她翻飞的衣袂,惊鸿振翅掠过寒江。
“好漂亮的国风节目……如果要归化她,我们应该不用费什么口舌吧?”龙灵鼓着掌说。
“她现在要来也没位置了。”骆映寒耸耸肩,“只有我才这么幸运哦。”
一堆男单、双人滑、冰舞的节目过去,艾薇莉娜把Gala拉回女单部分。
她像是偷了维多利卡的衣服,穿戴着一袭古希腊式白金交织的垂坠长裙,滑入了冰场。
《断臂的维纳斯》。
一线窄光自穹顶垂直降下,犹如博物馆里冰冷的玻璃展柜,将她罩在冰面中央。艾薇莉娜将双臂反剪,隐匿在层层叠叠的白金纱裙之下。她微微倾斜重心,完美复刻了那尊雕像经典的S型姿态。一动不动。
大提琴的底音在首体馆内回荡,仿佛空旷展厅里的回音。
她开始滑行。上半身僵冷如大理石,双臂固执地维持着断臂的错觉。她被禁锢在那方寸的光柱范围内,纯靠脚下深深的外刃,滑出破碎感十足的弧线。
外界的评委与看客赞美这种静止的、残缺的、毫无攻击性的柔弱美。在前半段的音乐里,她扮演着一尊完美的、供人凝视的展品。
提琴的弦音越拉越紧。完美的展品扬起修长的天鹅颈。
艾薇莉娜眼底冷光乍现,隐匿在背后的双臂如同凿碎大理石般,悍然破开轻纱的束缚。她双臂向外猛地一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伴随着这石破天惊的舒展,她冲破了那道狭窄的追光禁锢,将自己彻底掷向了辽阔的黑暗。
她在无光的地带飞速压刃,绞出一个高远的4S。
挣脱凝视,她的衣裙沾染上了人间的尘土;舒展双臂,她身上的衣裙褴褛,不再是“完美”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