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南一把拿回手机,按亮屏幕检查了一番。趁这功夫,她用余光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家伙。
脱去安保制服带来的滤镜,这分明是个来做兼职的大学生。棕发蓝眼,五官深邃,长着一张挺清隽的北欧面孔。
她慢吞吞地开口:“……提前声明,我吃晚饭的预算可是只有一点点哦。”
李海南把手机妥帖地揣进兜里,像揣着一枚属于普通人的小小勋章,走向了斯德哥尔摩的初雪。
而此时的体育馆深处。
世锦赛金牌,正从被汗水浸透的锁骨上摘下。
光芒万丈的、黄灿灿的奖牌被随手放在长椅上,黎光卸下沉重坚硬的冰鞋,把脚放在椅子上看了看:右脚脚踝处,医用胶布已经被汗水泡得发白,边缘卷起,丝丝缕缕地黏连着红肿的磨损创口。
随着肾上腺素褪去,肌肉深处的酸痛感逐渐反噬上来。完全脱力了,这几天就别想锻炼了。
【SSR·淬光成翼】救的是筋骨深处的劳损,对于这些外在的皮肉伤倒没什么反应——黎光也乐得如此,她可不愿在这些小伤口上浪费宝贵的跳跃熟练度。
杨慕琴拿来了碘伏棉签,小心翼翼地帮她清理创口。
黎光疼得轻轻嘶了一声,半是抱怨半是庆幸地开口:“完了,这脚现在连热水都泡不得了。还好谢予怀过来了,晚点能让他帮我做点针灸推拿,不然明天的表演滑我干脆表演单腿蹦算了。”
杨慕琴酝酿到嘴边的安慰瞬间卡壳。她没好气地抬起头:“行,暂且先用一下我这粗糙的冰袋啊,等回去让谢医生给你用热盐袋敷敷——谢医生的盐袋都更暖一些呢。”
“啧!我就说龙灵那么小的孩子怎么总说胡话,原来是你在瞎传!”黎光作势要打她。
结果动作幅度过大,不小心把创口在棉签上一擦。
“嘶——痛痛痛!轻点!”她倒吸一口冷气,龇牙咧嘴地求饶。
“嗡嗡——”
扔在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谢予怀算准了时间打来的?
黎光翻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却是一个来自华夏国内的陌生号码。
算算时差,国内此刻正是破晓的清晨……银行广告也没起这么早吧?
黎光随手划开接听键,将手机举到耳边。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透着几分儒雅的中年男声。
“你好,是黎光吧?恭喜你又拿下一枚世锦赛金牌,金身不破啊!”对方的语气带着一点长辈的笑意,“我是张导。”
黎光的手微微一顿。
在华夏,能不需要任何前缀,仅凭“张导”两个字便让人瞬间确立身份的导演,只有那一位。
目光一转,那她倒是对张导找她干什么有几分猜测了。
“张导您好。”黎光放下冰袋,坐直了身体。
“这段时间你一直在打比赛,聂队不允许我们打扰你备战。”张导的声音透着一丝爽朗,“现在世锦赛的金牌拿了,世界纪录破了,你的任务圆满落地。我这边,就正式来找你谈事了。”
黎光礼貌地应承:“您请说。”
“冬奥会开幕式。”张导开门见山,掷地有声,“必然是你来压阵。”
是啊。
舍我其谁。
屋内只余黎光安静的呼吸声。
“聂队再三再四强调,你还要准备北奥比赛,让我们尽量挑你已有的节目。所以这阵子,我带着导演组,反复观看你的节目。”电话那头,这位大导演难得地叹了口气,“要是换了别人,我直接挑个最出彩的代表作就行了。但到了你这里……”
张导声音里透出一种幸福的烦恼。
“北国之花、傲骨《昭君》,武侠风格的《卧虎藏龙》,俯览河山的《衔海》。震撼的节目有《凌涛叩夜》,民族风味的《杀不死的火》,戏曲风《夜奔》和《十面埋伏》。甚至还有清雅的早期《玉蝴蝶》和《云中君》。”
“你留在冰面上的经典太多了……这些节目,代表着华夏花滑的崛起,甚至代表了咱们国家的文化自信与输出。主创团队开了许多会,为了到底选哪套节目吵得不可开交。”
“小黎啊,你可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张导抛出了重磅问题,“你觉得,咱们选哪一个节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