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南永远记得那一场青年组大奖赛分站赛:斯洛伐克站,布拉迪斯拉发的破旧冰场,黎光拿下了她的第一枚国际金牌。
那时还小的李海南,强行缠着妈妈一起去看比赛赛场,在略显空荡的体育馆里,领略了《听风》的震撼。
从小出生在异国,她连中文的聊天都局限于家里,会说不会写。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听到国歌——没想到是在花滑赛场上。
理所当然的,她成为了一名向日葵。如今,已经和黎光一样升入了大学。
每次,她在论坛上说起当年空空的看台,稀疏的掌声,都会迎来一片质疑,外加几句艳羡。
现在,只要有黎光出场的比赛,再也不会有空荡荡的看台了。一票难求啊!
不过,她还是倾尽了自己打工攒下的所有积蓄,买下了一张溢价极高的转让票,千里迢迢地飞到了北欧。
三月下旬的斯德哥尔摩,拥有漫长得近乎凝固的黄昏。波罗的海的寒风裹挟着咸涩的冰碴,将整座城市的底色染成一种清冷的幽蓝。
李海南背着双肩包,随着拥挤的人潮缓慢挪向主场馆的安检口。
“上面吩咐了,今天的管控要用最严的规格。所有比赛时段,绝不允许录制视频。”安检通道旁,保安队长正在给下属训话,神色紧张,“重点盯防亚裔面孔,还有米国面孔——别忘了玛蒂尔达的支持者里有很多欧洲白人。对了,那些黑人观众也得小心!”
难道计划走漏了风声?
李海南攥着背包带的手心里全是汗。
“怎么不用小心外星人?”等长官走远,另一名年轻的保安一边检查着机器,一边冷幽默地吐槽,“全地球人都要防范,也许我们只用对因纽特人放行。”
李海南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走上前,将两部手机放进安检托盘里。
“为什么带两部手机?”保安狐疑地瞥了她一眼。
“一部装的是跨国电话卡,另一部旧手机用的是本地电话卡,方便上网。”李海南流畅地抛出了早就演练过无数遍的说辞。
保安盯着她看了两秒。李海南以为其中一部要被当场扣下,但对方只是微微一笑,示意她拿起物品通过。
毕竟在规则里,观众是可以携带手机入场的,只要在比赛期间不举起来录像就行。
李海南走进内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女单最后一组的较量拉开帷幕。
熊国的维多利卡站立于冰场中央。香颂音乐《Voilà》响起,她带着恐怖的四周跳配置,悍然起跳。
坐在前排边缘的李海南,毫不犹豫地举起了那部准备好的旧手机。
镜头对准冰面,后台的RTMP推流程序无声启动。
仅仅过了半分钟,一名胸前挂着工作牌的安保人员便走了过来。
李海南抬头一看,差点没绷住——正是那位“防范外星人”。
保安板起脸,敲了敲李海南前排的椅背,拿腔拿调地嘟囔着场馆规定:“女士,不能录像。赛场的转播版权是独家的,我得暂时保管您的手机。”
李海南据理力争:“我只是个普通的粉丝!这些视频不会用于盈利目的,我只是想留住她美丽的瞬间!”
“不行的,你可以购买正版转播视频网站的录屏,那比你这录得高清多了。”
“可我花了这么多钱来现场,就是想要录下独一无二的维卡!”
保安不耐烦地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然而,这看似气势汹汹的一抓,却根本没什么力道。
李海南为了演戏正激动地往前倾,保安这一下非但没弄疼她,反倒像个稳固的支架,帮她保持住了手机的稳定。
前排的两位白人大叔看不下去了,回头皱着眉嚷嚷:“嘿!伙计,对女士尊重点!别动粗!”
保安充耳不闻,维持着抓手腕的姿势和李海南僵持着。
难道……她抬头看向保安。
“我也不想动粗,可这是我的工作职责所在。”保安躲开她的目光,低头嘟囔着。
等冰面上的维多利卡稳稳落冰、完成了一个完整的高难度跳跃后,他猛地一把夺走手机。
“比赛后,到安保处凭门票领取。”保安冲她眨了眨眼睛,“我会好好保管的。”
李海南配合地露出一脸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