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花瓣上的一滴晨露顺着叶尖滑落,无声地砸在他的睫毛上。
灵感如闪电般击中了他。
领口勾勒出初绽花萼般的线条。面纱和头饰要用极细的水晶链条,像晨露从她的发间倾泻垂落,坠成一朵朵盛夏。
繁复的无尽夏、玫瑰、将会藏在衣袖、领口和裙摆内层。
当她走动、转身、抬手时,那些花才会从暗处露出来。
像秘密终于找到出口。
……伊莱斯突然意识到,他第一次看到衣服从人的身上“长”了出来。
像是被某种神启蛊惑,伊莱斯从玫瑰花丛中走了出来。
他走得太近,完全没顾社交边界。身后的玫瑰花枝随之轻轻晃动,仿佛从他肩膀后方延展出来的荆棘尖刺。
黎光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脚跟被青石板的边缘挡住。
“你叫什么?”他轻声开口。
她还是配合地回答:“我叫黎光。”
盛夏一开口,光晕悄然散去。伊莱斯终于能真真切切地看到她的脸。
她今天穿得十分简单,又极富格调。月白色细针织挂脖,搭配着垂坠感十足的雾灰色长裤。
耳畔的亮金色耳环随着她侧头轻轻晃了一下。
她的眼睛里,藏着非凡的故事感。宛如在漫长的岁月中跋涉过千百次,趟过无数场风雪与狂潮。野心、疲倦,以及某种引人坠落的静谧深渊交织,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探究到底。
你的目光是一场无尽的航行,我在其中看见了所有未曾抵达的岸。
为什么一个人身上可以同时有冰冷、炽热、胜利后的疲惫,下一场战争开始前的平静,光明的慈悲,必胜的决心?
……越看越像一个谜。
“……是什么意思?”伊莱斯没头没尾地问。像是在问一句诗的开头。
黎光难得意会了他的意思:“是清晨的太阳,散发着光明。”
花园里安静了一瞬。
远处有一只鸟扑棱着翅膀,从藤蔓后面飞走了。
长久的凝视之后,伊莱斯终于找回了一点社交场合该有的礼貌。
他抚开玫瑰枝桠走出来,脸上带着羞赧的笑:“抱歉,我刚刚在发呆……”
“没事,是我突然闯入了。”黎光决定再不闯入任何艺术家的冥想时光。
“看到你本人之后,我突然有了新的设计想法。”他一步步往工作室走,一点点变回了黎光熟悉的那个艺术家,“可能和《烈焰加冕》原本的概念不太一样,但确实是我对你的第一印象。”
他顿了顿,又看了她一眼。
“我想先画给你看。你愿意试一下吗?”
“当然可以。”黎光回答得很痛快,“我相信你的设计能力。”
伊莱斯轻轻笑了一下。
“清晨的太阳……”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反复确认这几个字的质地。
如果她满意的话。
如果她愿意的话。
他的视线再一次牢牢锁住她。
“以后,你的衣服都由我来设计,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