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珊德拉面无表情地走出会议室,那叠纸塞进碎纸机。机器吱呀作响,镜头再抬起来,已经变成中年的卡珊德拉。】
【“金钱和权力浇筑成铁牢,我以为我在往上爬,实际上,我却在往下陷落。”】
【她学会了在晚宴上敬酒,学会了听懂官员们话里话外的施压,学会了在面对艾琳这种眼里还有光的小孩时,冷冰冰地说出“索妮只是个花瓶”。】
【画外音突然停住。】
【中年的卡珊德拉,在洗手间镜子前抬起头。镜子里那张脸眼角带了笑纹,麻木的眼神已经和当年嘲笑她的那些老人们别无二致。】
【“……可与深渊共舞的我,和恶龙有什么区别?”】
【三拍子的圆舞曲,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来,轻得像一片灰。】
【画面回到现实。】
【艾琳继续在挑战自我。】
【《TheUndyingFire》的鼓点从黑暗里浮起来,一下一下,敲得卡珊德拉胸口发紧。】
【3A不够了。她开始挑战四周跳。】
【影院里的观众们,突然觉察到了一丝诡异的割裂感。】
【冰面上,黑色的身影高速掠过。左脚内刃深深压入冰面,伴随冰刀的锐响,纤细的身体爆发出一阵决绝的气场。】
【半空中的飞速转体干净又凶悍,落冰干脆利落,紧接着滑出一个充满挑衅意味的手指回转动作,仿佛要将全场所有的目光都攥在手心里。】
【高亢的重低音鼓点中,后排有人压低声音:“替身?”】
【“废话,当然是替身!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四周跳!”】
【“世界上能跳四周的女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西尔莎才训练多久——”】
【那位资深影评人没来得及继续分析。他盯着银幕上西尔莎的面部特写。】
【西尔莎演出了一个“反抗的凡人”:她的脸上有恐惧、有不甘、有被规则逼到墙角的孤注一掷。】
【平心而论,她演得不错。】
【但那具属于替身的身体,表现的却是另一个东西。】
【那是“我即规则”的笃定,高难度的动作似乎经过了千百次优化迭代,不假思索、胜券在握,给人的感觉接近于傲慢。】
【生命力太强,动作太过干脆,甚至让人情不自禁想到“碾压”、“毁灭”之类的词语。】
【但此时再看她的脸……】
【“凡人”的脸庞,没有压住“神明”的身躯。】
【“西尔莎的最佳女主角悬了……”影评人轻声喟叹,“她的微表情,竟然没有兜住替身的气场。”】
【旁边的同行半天才回过神:“又或者,你可以理解成另一种艺术效果。在艾琳的躯壳里,降临了花滑之神——索妮。”】
【你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格蕾塔、你和莱昂在剪辑室里为这里的“割裂感”吵了很多轮——莱昂力排众议,坚持不要修,就要这份割裂。】
【居然真有聪明人,看懂了这份用意。】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冰面上的艾琳重重地跌坐下去,单手撑地,胸口剧烈起伏。她的鬓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眼神却烧得发亮。】
【镜头切到了裁判席。】
【卡珊德拉坐在最靠边的位置,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她手里握着签字笔,笔尖悬在打分表上方,墨迹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她原本该写下那个数字的。】
【她已经昧着良心写过几十次、几百次、闭着眼睛都能凑出来的安全分数。】
【可她写不下去。】
【冰场的灯光忽然一暗。】
【漏水的滴答声又一次响起,落进了卡珊德拉的耳朵里。】
【整个银幕的光影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
【裁判席、记分牌、冰面,全都被这一层水波褪去了颜色,融化进一片没有边际的浩瀚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