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光看着她沾满灰尘的脸:“我当年,也是十二岁才进的省队。十二岁还不晚。”
听到这句话,龙灵的眼睛猛地亮得吓人。
“我知道!”小女孩站在路灯下,握紧双拳,声音微微发颤,“所以我今年,一定、一定要进省队!”
黎光心底却泛起一丝纠结。
冬运中心是她的大本营,叮嘱教练帮个忙,收本来就够格的龙灵进省队,真是很顺便的事情。
但在模拟器无数次回溯的记忆里,华夏女单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叫“龙灵”的名字。
这也就意味着,在原本的命运线里,这个今晚在水泥地上摔伤,第一件事是在意她会不会不耐烦的小女孩,最终连花滑的门槛都没摸到,满腔的热血悄然而逝。
甚至,连花样轮滑这条路都没能走下去,就此泯然众人。
要去改变她的人生吗?
将一个人拉入残酷的竞技体育,这份责任和命运的厚度,实在是太沉重了。
谢予怀看着龙灵,看她如风中野草般,不肯弯折。他摇摇头,轻声开口:“太像了。”
黎光心头猛地一跳。
是啊,太像了。
看着那双不屈的眼睛,就像是在看着曾经的自己。
如果未来的北奥与米兰注定是一场苦战,甚至面临失败……
那在一切崩塌之前,至少让她帮一帮曾经的“自己”吧。
念头转过,黎光忽然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花滑这条路本就千难万险,中途退出的机会要多少有多少。
能最终留下来的人,全都是拼尽了全力,才堪堪抓住那一丝光亮。她哪里需要替别人担心这么多?
“……去省队,找教练,申请一场入队测试。”黎光蹲下身,平视着那道小野兽般的目光,语调温和却笃定,“我会给省队教练打个招呼,租给你一双合脚的冰鞋。”
“然后我就能进省队了吗?”龙灵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如果测试通过的话,”黎光微微勾起唇角,“今年暑假,可以来首都参加国家队的试训营哦。”
“真的吗?!”龙灵激动得快要跳起来,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跑,“谢谢!谢谢黎光姐姐!”
滑出几步,她又有点扭捏地折返回来,耳根微红:“对不起啊,黎光姐姐。我没什么钱,零花钱全都省下来买轮滑鞋了。所以这次的SOI我没能去现场看,也没买你的周边……但是,我保证,你永远是我最喜欢的选手!等我将来自己赚到钱了,你一定还要办冰演,让我买一张第一排的票哦!”
“好。”黎光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到时候我给你留VIP票。”
“VIP票!”龙灵开心地重复了一遍。
她忽然看向谢予怀,规规矩矩鞠了个躬,声音清亮:“还要谢谢哥哥!哥哥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厉害的哥哥,居然真的把黎光姐姐给我请来了!祝哥哥身体健康,万事无忧,永远帅气永远不掉头发!”
听到“不掉头发”四个字,谢予怀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发际线就已经被小学生重点保护了。
黎光没忍住,偏过头笑出了声。
谢予怀收拾心情,温声叮嘱女孩:“今天又伤了。回去还是记得——”
“好好消毒,不要沾水,抹碘伏或者红药水。知道啦知道啦!”
小女孩应声,踩着那双快要散架的轮滑鞋,一步三回头地隐没在夜色里,还不忘远远地挥手:“谢谢黎光姐姐!谢谢哥哥!”
直到那抹小小的身影彻底走远,谢予怀才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黎光。
“不过,我怎么没听说首都近期要办什么省队试训营?”
“哦?”黎光站起身,迎着黑城的夜风悠然一笑,“那是时候办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