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冰迷的热情在演出结束后达到了顶峰。
退场通道被围堵得水泄不通,最后硬是靠着几十号场馆安保人员手挽着手开道,才勉强把这群身价不菲的摇钱树们塞进大巴车。
周末连着的三场演出圆满落幕。
酒店套房里,黎光打开门,把谢予怀引进来。
她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他:“这是这次SOI的利润……我打算去跟上面斡旋一下。”
“医学传感器、高速捕捉设备,还有你需要的计算机什么的,我想尽量用买的,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到处去借。只有把设备实打实地捏在自己手里,主动权才在咱们这。只是在流程上……”
黎光指尖轻点屏幕,抬眸看向他:“还要靠你想想,怎么切入比较好。”
谢予怀扫了一眼那一长串数字,修长的手指轻轻推了推眼镜,轻笑了一声:“不愧是黎总,这真成金主了。”
黎光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摩挲着瓷杯边缘。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却压不下心底的焦灼。
她在想,该抛出多大的饵,才能让那些顶尖的医学生,在面对三甲医院的橄榄枝时,会转头看一眼这条充满伤病与汗水的冷门赛道。
华夏目前的体康基建底子薄,说白了,就是没钱。
因为缺能扛起票房的明星选手,便断了门票收入这股源头活水。从上到下偌大的开销,全指望着有限的拨款,以及几家乳企零星的赞助费。
这就是个令人无力的恶性循环。队里的理疗器械早该淘汰了,却迟迟批不下换新的预算;基层教练守着那点微薄的底薪,下了冰还得四处兼职接私教课,才能勉力贴补家用。
这情况下,还有几个钱能扶持体康?
既然如此,稍有抱负的医学生,谁不想堂堂正正穿上白大褂,做个救死扶伤的主治大夫?
相比之下,运动员的韧带撕裂、关节积水,在急诊室的生老病死面前,又太过微不足道。
就像耿爷爷和王奶奶,他们本就不是专项体康出身,是临危受命,靠着一身过硬的医学底蕴硬顶上来的。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黎光转头看向窗外黑城的夜景。这里是她的起点。
这些终究会好起来。
有了钱和关注度,训练馆会被翻新。在SOI的号召力下,会有更多孩子穿上冰鞋。
下一代的小朋友会欣欣向荣地长起来。青年组有金宜恬、成年组有骆映寒、李云汐,队伍是延绵不绝的。
——即便是哪一天,顶在最前面的她,在模拟里再也试不出解。
即便是她这道光熄灭了。
华夏女单、乃至冰雪运动,也可以靠她此刻打下深厚地基,再往前走一把。
……心里有火在烧。
如今已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场面,她依然感到一种如影随形的紧迫感。
时不我待,时不我待。
如果百招尽出,但就是拿不了北奥的金牌,等到米兰也每况愈下……
是人都会伤的,你看阿列克谢,他那样强壮的体魄却也还是要黯然退场……
是人都会老,你看九条诗织就算是模拟里发狠,也再找不回3个3A的巅峰状态……
到时候,我拿什么赢?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屏了一口气。
谢予怀侧过头,黑色镜框后,此刻只有柔和的沉静。
“不要着急。”他的声音平和稳定,“我还在这。”
黎光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