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刚硬的国字脸,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最后硬生生扯出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容。】
【没办法。你刚给国家拿了开天辟地的第一块女单奥运金牌。】
【金牌的含金量太重,连着自己跟着抬咖,他有点不好意思像以前那样直接骂你。】
【把赵乐塞回李明哲房里,聂教带着你回酒店。】
【冷泉朔的身份太敏感,为了保密,你是以“自己出钱”的名义,和聂教一起搬出奥运村,单独住在安保森严的酒店的。】
【他语气里透着十足的无奈:“冷泉刚给我发消息,说你夺冠了兴奋得睡不着,非拉着他去冰场蹦跶,结果刚好撞见赵乐。他怕大半夜的你自己回酒店不安全,让我赶紧过来领人。”】
【没想到,冷泉朔借口都帮你想完了。甚至不用对口供——不管你怎么说,都像是掩饰“兴奋到想蹦跶”这回事。】
【你打个哈欠,干脆懒得开口了。】
【看着你困兮兮的样子,聂教心里的纠结最终还是化为了老父亲般的操心。不管你是不是惊天动地拿了金牌,在他眼里,你还是他看着长大的、需要人盯着的小孩子。】
【“冷泉也是,对你太有求必应了。就算他是你的专属编舞,你也别大半夜可劲儿折腾人家啊。”聂教絮叨着,像往常一样教育你,“人家帮你这情分,得记住知道吗?”】
【“我记着呢。”你叹了一声。】
【突然有点理解九条诗织了。这世上的债,还得清钱,还不清人情。】
【第二天,你约着阿妮娅,一起去了医疗中心看望兹拉塔。】
【上次模拟你就知道,阿妮娅跟着阿列克谢一起来了平昌看比赛。】
【当你在酒店大堂接到阿妮娅时,这姑娘看着你的眼神,透着肉眼可见的局促。】
【“黎……黎光选手。”她揪着衣角,原本熟稔的称呼在舌尖绕了一圈,变成了生疏而敬畏的尊称。她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恭喜你,拿到金牌。”】
【你现在的身份太重了。华夏花滑的图腾,平昌冬奥的奇迹。在没有拿牌的选手眼里,你就像是突然升上了神坛,光是靠近都让人觉得有压力。】
【你没说话,直接走上前,一把挽住她的手,将她抱进怀里,脸颊在她毛茸茸的帽子上蹭了蹭。】
【“拿了OGG,我也还是我呀。”你语气平和自然,“走吧,去看看兹拉塔。”】
【阿妮娅紧绷的肩膀这才松懈下来,却还是小声嘟囔了一句:“其实……我不是很想去看她。”】
【你明白她的心结。如果这个赛季初,兹拉塔没有为了保住名额连打两针封闭,那么现在站在平昌奥运冰场上的,就是阿妮娅。】
【“都是熊国出来的,去看看吧。”】
【病房里很安静。兹拉塔半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
【你曾经受过重伤,深知断骨重连的痛。你看着她的腿,轻声问:“医生怎么说?”】
【“不怎么样。”兹拉塔正低着头剥橘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半月板彻底碎了,软骨也磨没了。医生说,以后大概率得换人工膝盖,不能再跳了。”】
【站在你身后的阿妮娅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捂住了嘴。】
【“大奖赛前打了一针封闭,强撑着比完。到了平昌前,实在疼得站不住,又打了第二针。”兹拉塔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其实早就不行了,全靠止疼片在冰上熬着。”】
【她抬起头,看着你们凝重的脸色,反倒笑了:“别这么看我,也不用替我担心。”】
【“如果以后再也不用忍痛带伤、无休止地起跳、比赛了。这也是一种恩赐。”】
【你静静地看着她,咽下了原本打好腹稿的安慰。】
【之前模拟里,你见过杨慕琴退役时的失魂落魄。你原本怕兹拉塔伤退时也会觉得人生无望,但她显然生气勃勃。】
【“你对未来有打算了吗?”你试探着问。】
【“我的膝盖终于坏了!我可以去弹贝斯了呀!”她兴奋地拍了一下床沿,眼睛里放着光。】
【比起因伤退役的遗憾,她的表情,更像是一个长工终于熬到了刑满释放。】
【阿妮娅默默走到兹拉塔床边。】
【终究是从少年组,到青年组,到成年组一起长大的队友。她曾极度怨恨兹拉塔抢走了她奥运名额。可直到此刻,看着那条彻底废掉的腿,听着兹拉塔因为“终于可以不滑冰了”而爆发出的喜悦……】
【这位熟悉的对手,这位讨厌的对手,这位总是在后台发脾气,让所有人都很尴尬的对手……永远地离开了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