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光裹着外套,懒洋洋地靠在挡板边。
最先开场的是十五岁的春日绘梨沙。
八音盒般清脆的前奏响起,曲目是《新月车站末班车》。
春日绘梨沙还没进入发育关,在冰上轻盈得像一阵抓不住的风。她甚至没有做多少长距离的助滑,随着音乐一个清脆的压刃,轻巧的3A就直接拔地而起!
落落冰时轴心稍微歪了一下,小姑娘撇了撇嘴,调皮地吐了下舌头表示不爽,很快又没心没肺地接着往下延展动作。
好可爱啊!黎光在心里暗叹。她顺着冰面上那抹鲜活的身影望去,目光落在了场边的九条诗织身上。
九条诗织今天难得地换上了正式的考斯滕,正安静地注视着春日。眼底没有嫉妒,只是不可抑止地泛起了一点落寞。
那是对未曾背负重压、纯粹享受滑冰的青春的羡慕。
“诗织姐姐。”黎光蹭了过去,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重回冰演!紧张吗?”
“紧张?小场面。”九条诗织眉眼微微一挑,“我都滑了多少回FOI了。”
很快,这份轻盈被一阵沉闷的摔冰声打断。
冰面上换成了坂上琉璃。这位温柔的姐系女单,正被女运动员最可怕的“发育关”折磨得痛不欲生。
她的《星星与驯象师》滑得无比艰难,原本轻巧的跳跃因为骨骼和体重的变化轴心全无,一次次重重砸在冰面上。
“坂上琉璃妹妹!”九条诗织蹙起眉头,抬高声音冲场内招了招手,“过来一下。”
坂上琉璃喘着粗气滑到挡板边,脸色有些发白。
“你先不要上3A了,改成2A,连跳全部去掉。”九条诗织视线下移,盯着她摔到围了一圈冰渣膝盖,语气不容置喙。
“我……我可以的!”坂上琉璃急切地攥紧了挡板边缘,“大家毕竟都是花钱买票来看演出的,如果我不跳3A,观众肯定会怀疑我的技术是不是退化了……”
“这里是表演滑,不是世锦赛。”九条诗织的声音放柔了几分,“比起勉强跳跃,摔得难看,给观众呈现一套完整、好看、有美感的节目才更重要。”
她顿了顿,给出退路:“如果你非常想要展现自己的3A,等到了最后谢幕的返场JumpBattle环节再去跳。没有成套节目的体力消耗,你会跳得轻松很多。”
坂上琉璃咬了咬下唇,似乎还想争取一下,但迎上九条诗织那双柔和又极具压迫感的眼睛,最终还是顺从地低下了头:“好,听座长的。”
安抚完选手,九条诗织转头就招手叫来了FOI的场控导演。
“坂上现在的状态不太稳,体力消耗太大。”九条诗织冷静地下达指令,“把她的单人节目顺序往后调一下,把原本排在后面的那对冰舞和男单先挪上来垫场。”
导演愣了一下,翻开手里的流程单:“可是座长,这样灯光衔接都要重做……”
“那就去重做,这是在合约规定里允许的调整。”九条诗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开场的群舞里她的部分在最后,如果只隔一个节目,马上接她的高强度单人节目,这孩子撑不住。多给她留出十分钟的冰敷时间。去安排吧。”
导演只能点头,赶紧跑去跟技术组沟通了。
一个个节目过去,穿插着中场休息的和观众聊天、访谈热场、补冰环节,然后是下半场的Solo。
现任一姐前野隆美是下半场开场,曲目《傲慢与偏见》。
黎光看着前野的表演。
客观来说,她的滑行很流畅,旋转几乎零位移,姿态和转速也可圈可点,滑行基本功十分扎实。
但这套节目中规中矩,求稳且平庸……甚至不需要九条诗织出手,里面就已经没有任何高难度跳跃了。
滑完之后,前野高昂着下巴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故意无视了向她点头致意的九条诗织。
“这表现,她真是一姐……?”黎光凑到九条诗织耳边悄声问。
“所以JSF现在在拼命捧春日绘梨沙啊。”九条诗织小小声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好了!现在排最后的群舞衔接!”
总编舞师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场地中央。
后半场的出场顺序历来是博弈的重灾区,尤其是最后“群舞前的一个单人节目”——这个位置承上启下,谁能站在这里,谁就能顺理成章地领滑最后的大群舞。
前野隆美正在和导演激烈交涉,试图把这个黄金位置抢到手。
“我有个想法!由我来滑是最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