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泉朔定定地看着她。
在外人眼里,她是一路顺风顺水、连拿四金的天才少女。
可背地里,她却是这样的早熟、聪慧,看透了这项运动最残酷的利益运转法则。
他自己和九条诗织……都到了20岁才领悟这点呢。
冷泉朔眼底划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这点情绪便化作了浓浓的赞赏。
不愧是他选择押注的好苗子。这份在荆棘丛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清醒,当真让人为之动容。
“你想得没错,思路很棒。”冷泉朔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给她倒了一杯茶,“但是,上国内节目的宣传力,破不了国境线。热闹一阵子就过去了,对你在国际裁判眼里的艺术格调提升依然有限。”
他将茶杯推到黎光面前:“……要不,我们把动静弄大一点?干脆试试做一部个人纪录片?”
“纪录片?”
“对。在花滑界,电视台会长期跟拍顶尖选手,专门记录曲目,或者冠军的来时路。”冷泉朔解释道,“虽然选手一般是零报酬出镜,但这是一个很好的展示机会。可以把节目的文化背景、编舞理念、训练的血汗全方位地抛给观众和裁判看。”
“不仅能给节目抬高格调,还能给你立住‘冠军’人设。我当年也做过类似的纪录片,效果极佳。”
黎光咽了口唾沫:“可我……我配吗?”
“你不配,谁配?”冷泉朔看向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灼灼,“你刚升青年组第一年,未曾走下冠军领奖台,拿下了最年轻的青年组大满贯。”
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一点,声音低沉又笃定:“你是平昌冬奥的金牌候选人,难道不值得跟拍一部纪录片吗?”
黎光简直被他的描述吓了一跳。
又马上意识到,他说的……竟然是真的。
我是金灿灿的小光。
金灿灿的小光瞬间有了自己的偶像包袱:“但问题来了。如果没有一家电视台来主动接触我,我自己去问,会不会有点掉价啊?”
“嗯……”冷泉朔无视她孩子气的想法,沉思了一下。
他对华夏的体制不太了解,只能给出大致的方向:“现在不是在备战京张冬奥吗?一般这种大规模盛会,是有外宣片份额的……你可以往上打个申请试一试?你太小了,估计说不上话,让你聂教练去跑。”
黎光一握拳头:“我去试试!”
她心里已经盘算开了:《昭君》的节目还没成型,可以先以“备赛”为名拍一些前期素材,立个项,自己近期只能先去文化节目里露个脸,蹭热度。
但《听风》已经非常成熟,知名度也很高,还是华夏传统文化相关,完全可以先拿来向上面申请一笔外宣资金,试试水。
想法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这拍的是什么东西?冰雪大联欢吗?!”
首都体育馆冰场边,黎光坐在挡板上,看着聂志峰递过来的一份装订好的纪录片台本,气极反笑。
自从成功申办2022年冬奥会后,整个华夏冰雪圈的KPI就只剩下一个:备战冬奥。
黎光借着这个由头,让聂志峰申请了一笔外宣资金,好好拍一拍《听风》这部节目的艺术理念和敦煌意象。
报告交上去了,上面批得很快,甚至还额外拨了一笔不菲的赞助费。但等台本发下来,味道全变了。
分管花滑业务的冰协副主任赖正永,强势接管了这支纪录片的主导权,把她精心和编舞姐姐商量过的台本,一笔全划掉。
在这位端水大师看来,既然用的是国家队的赞助和中心预算,那怎么能搞个人主义?必须得拍成展现队伍整体风貌的“群像片”!
于是,原本聚焦于文化内核的艺术纪录片,直接变成了流水账。
黎光作为目前最出风头的女单一号位,只分到了十分钟的出镜时间。
杨慕琴、赵乐,以及青年组的另外两个小女单(得益于黎光世青赛夺冠争取来的三个名额),平分了剩下的十五分钟。
剩下的时间里,隔壁的短道速滑、大道速滑、冰壶、冰球,全都在这本台本里露了个脸!
“杨慕琴的部分,居然要求给王教练单独留特写?”黎光指着台本上的一行字,眉头紧皱,“要宣传‘严师出高徒’?”
王教练,杨慕琴的主管教练。黎光在模拟里接触过,他倒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只是认知落后,满脑子只有陈旧的“三从一大”和“少吃控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