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一冲进后台更衣室,阿妮娅就一把扑倒在安娜怀里,情绪彻底崩溃:“呜呜呜!安娜,我不滑了!”
“没事的,只是一次比赛……”
“我要去做缩胸手术!它太沉了,我根本跳不高!我恨死这具身体了!”
“嘘!宝贝,冷静点,不要在这儿说这些。”
毕竟是国际选手云集的后台,来来往往全是人。
安娜心疼又惊恐地捂住她的嘴,摸着她的脑袋:“我们还在减肥期,不要担心,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我根本减不下来!安娜!”阿妮娅的哭声闷在安娜怀里,断断续续,“我每天连水都不敢多喝,只敢舔一茶匙蜂蜜!我真的受够了!”
“别说话了。”黎光瞥见其他选手望过来的眼神,走上去将这两个抱作一团的人往更衣室深处推,“我们先换衣服好不好?先回酒店。”
安娜和黎光两个人手忙脚乱帮阿妮娅换上平底鞋,考斯滕都懒得脱了,用宽大的黑色羽绒服一裹,逃难一样直接上车,火速撤回了街对面的酒店。
回到酒店房间后,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阿妮娅直挺挺地瘫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安娜,我想放弃了……”
“耻辱、嘲笑!我听到观众席上的笑声……”她神经质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我恨透了我这具不受控制的身体,它为什么就是不听使唤?!我也恨透了那块让我摔得头破血流的冰场!为什么人人都能落冰,就我如此狼狈?”
安娜坐在床沿边,红着眼眶帮她卸掉脸上糊掉的妆。
等情绪终于发泄完,阿妮娅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下那身满得湿透的考斯滕。
她像个蚕蛹一样裹在被子里,红着一双兔子眼,手里端着一盒毫无油水的素食沙拉,一边掉眼泪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菜叶子。
是的。即使在最痛苦、最崩溃的时刻,作为一个花滑运动员,她依旧自律地选择吃草。
安娜看着心疼,轻声劝她收拾一下心情,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上表演滑可不好看:“明天那场可是《牧羊人之笛》呢,现场有很多观众都是你的忠实粉丝,大家都很期待的。”
“不!我不去。”阿妮娅低头,眼泪一滴滴落在沙拉里,声音闷闷的,“我说真的,安娜,帮我申请取消表演滑吧。谁会想看一个屡跳屡摔的胖子滑《牧羊人之笛》?”
安娜深深叹了口气,看着怎么劝也劝不动的学生,只能无奈地给了黎光一个“拜托你多安慰安慰她”的眼神。
黎光没有多说话她。比赛失利……合该哭一哭。
因为阿妮娅比赛累了,两人早早熄灯睡觉。黎光迷迷糊糊、努力睡眠时,又隐约听到了旁边床上传来的压抑抽泣声。
阿妮娅还在哭。
黎光叹了口气。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轻手轻脚地走到阿妮娅床边,毫不客气地掀开她的被角,像条泥鳅一样硬挤了进去。
“黎……你干什么……”阿妮娅满脸泪痕地抬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退役吧。”黎光没有劝她,反其道而行之,“如果你觉得这么痛苦,那就别滑了。明天表演滑也不看了,咱们两个一起买高铁票回圣彼得堡。谁稀罕滑冰!”
阿妮娅愣住了,显然没料到黎光会说这种丧气话。
“但是!”黎光话锋一转,“你难道就甘心让今天那场摔得稀里哗啦、在赛场上就开始痛哭流涕、连好好告别都没做到的节目,成为你留给全世界冰迷的最后印象?”
“不……不想。”阿妮娅打了个嗝,眼底闪过一丝抗拒,“我宁愿他们记得我的《牧羊人之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