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吧,你就是单纯的嘴毒。”黎光白他一眼,“看在你帮了我的份上,我多嘴劝你一句……平时私底下偷偷喝两口就算了,怎么能在比赛期间碰这种高度数的东西?”
收起玩笑的神色,她严肃地劝他:“你是有3A、四周跳的顶级选手,而酒精会麻痹神经。哪怕只有一点点影响,反应慢半拍,就是摔,就是伤。”
似乎难得有人敢当面劝他,阿列克谢那双湛蓝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哦。”
“……我平时不喝的。”半晌,阿列克谢像是卸下了防备,声音有些郝然,“莫罗佐夫老头管的很严。”
“那比赛期间更不能喝了。”黎光恨铁不成钢,“你跳得那么好看,怎么忍心让那些二流货色越过你去?”
“你真想知道?”阿列克谢突然问。
“你是个优秀的花滑选手,我希望你奉上最高水平的节目,并且平安站上领奖台。”
阿列克谢沉默片刻,垂下眼帘,声音在空旷昏暗的休息区里显得有些空洞。
“……我爸爸是个格拉佐夫的乡下人,有个大大的酒糟鼻。而我,一直谨遵莫罗佐夫的教诲,滴酒不沾。”
等等,黎光心里警铃大作。这个发展,暂停键在哪里,现在暂停还来得及吗。
“索契冬奥那年,我刚成年。他说,成年了总能陪他喝一点了?我说,等我拿下金牌。”
“我在家乡战胜了冷泉朔,拿下了分量最重的金牌,披着国旗美滋滋地绕场。”
他停顿了很久。
“等我下场,莫罗佐夫才告诉我,他已经去世了……他们为了我的比赛,所有人联合起来,一直瞒着我。我……还是没来得及和他喝上酒。”
“哦,我很抱歉……”
不可一世的阿列克谢,此时红着眼眶,看起来快碎了。黎光手足无措地去拿纸巾。
“不用,熊国男人没有眼泪。”阿列克谢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所以……为了纪念他,我比赛前就喝一口。嘿,我甚至是收拾房子的时候,才知道他喜欢哪个牌子的伏特加。”
这甚至不能算是纪念,他分明是在惩罚自己。
他反反复复地鞭挞,当年选择了比赛,没能陪父亲喝上一口酒的小男孩。
黎光看着他强颜欢笑的样子,沉默了好一会。
苍天啊,大地啊,她没有担任过叛逆期男单的心理医生啊。
思考片刻,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伏特加酒瓶。
在阿列克谢错愕的目光中,黎光霸气地扬起脖子,对着瓶口,“吨吨吨”地直接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伏特加难道是工业酒精的别名吗?!……”
黎光的小脸皱一团,眼泪狂飙,疯狂咳嗽起来。
阿列克谢目瞪口呆:“你疯了?未成年人禁止饮酒!”
她咳得肺都要出来了,嚣张地把剩下的半瓶酒重重地顿在凳子上:“不,我不是未成年人,我是你爹!”
“现在……咳咳!现在这口酒,老子喝上了!”黎光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压低嗓子模仿老男人声线咆哮道,“你个蠢货如果感到抱歉,明天下午就给老子落冰3个完美的四周跳!特别是那个4Lo,一定要完美!听懂了没?!”
原本还沉浸在悲伤中的阿列克谢,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强行安慰他、结果把自己辣得跳脚的小女孩。
他愣了半晌,实在没忍住,毫无形象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角那滴被强行憋回去的眼泪,终于无声地砸落在了冰冷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