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光倒是清醒了几分,看出聂志峰确实困的不行。她在飞机上其实睡着了蛮久的,但聂志峰第一次出国,十几个小时睁着眼睛没敢睡。
“聂教,你闭眼休息一下。”黎光轻声说,“我缓过劲儿不想睡了,我盯着吊瓶。”
“行。”聂志峰也实在是困迷糊了,“你吊瓶还有半个小时左右,我拧了闹钟的。不过,你要是实在扛不住想睡,一定要先叫醒我。大半夜的,异国他乡,咱俩总得有一个人睁着眼睛。”
阿列克谢不信任他,他也不信任阿列克谢。这俩人,大爹不笑二爹。
“你睡吧。”黎光瞥了对面的金发少年一眼,“我正好和阿列克谢说说话,套套近乎。”
“祖宗,俗话说得好,强蛇不压地头龙。毕竟以后要相处半年的,你给我悠着点。”聂志峰打了个沉重的哈欠。几乎是刚转身趴在床沿上,呼吸就变得绵长而沉重,彻底睡死了过去。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老旧暖气管里时不时传来的轻响,以及点滴瓶里药液落下的“滴答”声。
黎光靠在竖起的枕头上,偏过头,看着坐在旁边,正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来玩的“地头龙”。
“聂教练对我,就像是莫罗佐夫对你。”黎光重新切换回流利的俄语,放软了声音,再次劝道,“今天半夜折腾这一趟,真的辛苦你了。你现在回去休息,还能赶上明天下午的训练。”
“你之前也是这样动不动就晕倒?”阿列克谢连眼皮都没抬,目光依旧盯着手机屏幕,“体质太弱,练不了竞技体育。建议你趁早放弃……喏,你俄语还算流利,以后可以在冰场当个兼职翻译,肯定有口饭吃。”
黎光躺在病床上,默默攥紧了被角。
不能怼,不能怼,不能怼。
他不仅是地主,还主动留守医院当护工,其实是个好人,好人,好人……
但黎光还是想吐槽:这哥们平时吃饭都不舔嘴唇的吗?小嘴叭叭的,怎么没被自己毒死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虚弱地解释:“……我平常的身体素质没这么差。只是被俄航吓到了,加上倒时差,一时没缓过来。”
至于对食堂食物的不满,黎光也明智地一并隐藏了。毕竟他可是吃了十几年,直接吐槽多少有点不知好歹。
就让他继续活在“红菜汤是人间美味”的错觉里吧。
“哦,俄航。”阿列克谢难得地轻笑了一声,“那你以后出去比赛要注意一些。大奖赛都在国外,你这样可拿不到奖牌。”
黎光突然想起,上次模拟里她第一次出去比赛也是这样,飞机、时差、吃不惯当地饮食,诸般因素齐齐爆发,拉肚子到没有拿奖。
看来自己还是个娇贵的玻璃肠胃,得好好将养着。
不过得在这边呆半年呢。也不能吃半年的泡面吧?
妈妈给自己准备的那罐牛肉酱,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不知道圣彼得堡有没有华人超市?也许吃完了牛肉酱,她得偷偷去买几瓶老干妈。
“……对了,阿列克谢。”她的语气真诚了几分,“之前很抱歉,在食堂那样说你。”
阿列克谢滑着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也是我先用言语攻击你的。”
他顿了顿,又嘟囔了一句:“谁知道你这小矮子居然听得懂俄语。莫罗佐夫之前招进来的外训学生,全都是只会说英文的傻瓜。”
“……”
说实话,如果不是模拟器里,你用一句不明就里的俄语判了我的死刑,谁想啃那本厚厚的俄语字典。
现在氛围还行,要不单刀直入开问?
她找了个切入点:“阿列克谢,作为未来的男单霸主……你平时,有比较欣赏的女单选手吗?”
“女单?”
阿列克谢皱起眉头,像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问题。
“说实话,我从来不看女单的比赛。除了看男单比赛,我宁愿去看看冰球比赛。”阿列克谢一口气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警惕地盯着黎光,“等等,你不会向媒体披露这些吧?”
“当然不会,只是闲聊而已。”黎光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而且,就算我真的跑去向媒体爆料,谁会相信我这个小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