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凭这一句话,这些老将们就毫不犹豫地掏了腰包。
因为淋过雨,所以想替后辈撑把伞;因为在这个冷门又烧钱的冰雪圈子里,他们太懂缺钱、技术被压制的绝望。
“多谢您了,老叶。”大领导握住叶阿姨的手,言辞恳切,“咱们花滑在四周跳这一块儿,是真的没什么经验储备。何况小光还是个女单,更需要出去长长见识。”
“嗨,说这些外道话干什么!冰雪项目一家亲,咱自家的孩子咱自己疼……”
两位老将在那儿撕巴了两句,都默契地转过头,装作没看见小姑娘在抹眼泪。
“其实啊,你王阿姨现在在加国搞训练呢,要不要去那边外训?”叶阿姨等她平静一点了,才拉过她来问,“熊国只有小陈那点人脉,关键是她人现在也不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咱担心你这么小,受委屈。”
“我……我确定好去哪了。”黎光吸着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已经和熊国的莫罗佐夫教练联系上了。他看了我的视频,很欢迎我去试训。”
“圣彼得堡?!”聂志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啊?你一个小屁孩,怎么自己联系上人家熊国大拿的?!”
“发……发邮件啊。”黎光眨了眨眼,语气无辜,“我自学了一点基础的俄文。”
“……哇塞!这还是个很会学习的小朋友啊?”叶阿姨一听,眼睛更亮了,又开启了体育前辈特有的关爱模式,“小光平时学习好不好呀?竞体太苦啦……要不咱们还是以搞学习为主?当个学霸也不错啊!”
此话一出,办公室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前两天,黎光心血来潮,非要插班去市里数一数二的六十九中。
接待他们的教导主任本来是严词拒绝的,结果硬是被这小丫头用萌萌哒的外表软磨硬泡,同意让她做一套数学卷子试试水。
没错,这丫头的“试水”,甚至看不上普通的期中考试卷。她张口就要去年的奥数卷子。
教导主任怕她是在哪做过原题背了答案,当场召来数学老师。那老师也不含糊,拿起笔,现场给她手写了几个变式题。
她唰唰唰,只用了几分钟就把几道题的解题思路全写了出来,辅助线画得清楚明白,递回给老师。
两个老师只是轻飘飘瞥了眼答卷,脸色大变。
再三确认她真的十二岁,随后就异口同声、痛心疾首地谴责他们冬运中心“暴殄天物、耽误国家栋梁、练什么花滑赶紧送来认真学习”……
回想起在教导处被“混合双打”,喷了半个小时口水的恐惧,老董和聂志峰默默交换了一个心有余悸的眼神。
还是黎光自己摇了摇头,打破了尴尬:“不了叶阿姨,我还是想要练花滑。至于学习嘛……”
少女扬起下巴,清丽的眉眼间透着一股欠揍的轻描淡写:“学习那种东西,顺便搞搞就行了。”
“嚯!这口气!”叶阿姨被逗乐了,夸张地比了个大拇指,“行!有志气!”
她爽利地站起身:“隔行如隔山,差着项呢,我就不多瞎指挥了。钱安全送到了,老董,你赶紧给我开个收据,我还得回去给群里那帮老家伙们交差呢!”
眼看叶阿姨要走,黎光猛地站直了身子。
她收掉了刚才那副漫不经心的小模样,无比郑重地望着眼前的前辈:“叶阿姨。”
少女的脸庞还没有长成,说的话却字字千钧:“这十万块钱,还有大家的情份,我都记下了。我一定会还,连本带利地还。”
叶阿姨刚拉开办公室的门,闻言停下了脚步。
眼前这株小苗,刚抽出新芽,却已经透着股不屈韧劲儿。
……真是好孩子啊,怎么就没落在速滑?
内心暗暗感慨完,她温柔地笑了笑:“傻孩子,我们这群老骨头凑这点钱,不是为了让你还的。”
叶阿姨站在门口,目光投向了外面那条走廊。
奖牌之下,荣光与血泪、汗水与欢笑并存。
二十年的记忆倏忽而过。
她转回视线,落回黎光亮得发烫的眼睛里:“如果你将来真的有余力……”
“就替我们,把这条走廊,扩得再长、再长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