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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漫漫归家路（第3页）

“在这里不会感受到饥饿，也不需要摄入营养。虽然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可我们将永远呆在一起，直到怀抱着彼此一起步入死亡，或是在永恒的虚空中失去意识……亚兹拉尔不希望和我殉情吗？”

殉情……？

亚兹拉尔很慢很慢地思考着这个词。恶魔此刻看起来很呆，像是橱窗中摆放着的精致人偶，可任人拥抱，亲吻。

“拉斐尔”的指尖怜惜地划过恶魔苍白的脸颊，描摹他的眉眼：“明明最近稍微养了点肉出来，但又瘦了。”

“唔……？”亚兹拉尔下意识蹭了蹭那人的掌心。

有人的手明显一顿，随后有人轻笑：“啊，亚兹拉尔，我说过的吧，你得赔偿我才行。虽然不知道亚兹拉尔为什么要赔偿我，可这里已经没有别人了，当然就是我说了算。是不是啊，亚兹拉尔？”

亚兹拉尔把脸靠在那人的手里，半阖着眼睛似乎就要用这个姿势直接睡去。明明刚才还想着不行的，难道是因为对恶魔而言，这只天使的怀抱与气味就是世上最安心的巢？

“拉斐尔”把困倦的恶魔抱在怀里，让对方靠得舒服点。他一下一下把玩着对方的手，好像那是一对捏捏玩具，偶尔又只是静静地十指相扣。

“究竟什么才算是一个人的本体呢？拥有记忆的我又算什么呢？亚兹拉尔爱的究竟是这份性格，外貌，还是与我相伴过的回忆？那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呢？”

虚空中只有天使独自发问。

“亚兹拉尔，难道你不会觉得我很可怜吗？对我而言，便是和我最喜欢的亚兹拉尔历经了那一百年，尝遍了最后的痛苦，结果再一睁眼就看见亚兹拉尔同其他的天使跑了。我被亚兹拉尔视为敌人，还要被驱使着去做我不愿意的事情……”

其实他还挺愿意伤害另一个他自己的。

“亚兹拉尔，为了我，留在这里好不好？那眼珠子已经没有了，出去后我就真的死了。只有在这里，我们才能相守一辈子。你就不能心疼我吗？”

天使用鼻尖去触碰恶魔的颈与胸口，他嗅着对方的气味，追逐对方的温度。他的声音越来越软，用上了恶魔抗拒不了的撒娇的语气，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危险。

“亚兹拉尔真的一点也不反抗啊……”

“亚兹拉尔难道不觉得比起那个青涩的毛头小子，我会更成熟更体贴一些吗？”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们还是维持着那样一人拥抱着另一人的姿势，像两只偎依着取暖的小动物。而“拉斐尔”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再发出声音了，他似乎很享受这份来之不易渴望许久的触碰。

“拉斐尔”忽然笑了：“其实你已经清醒得差不多了，对吧，亚兹拉尔？”

“……”

“我很开心，你愿意陪我这么一会儿。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至少在心里，已经有点接受我了？”

“……”恶魔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握着天使的一根指头。

“我很开心……我真的很开心……”天使用力地拥住了恶魔的身体，好像要把自己同对方揉到一起，从此不分彼此。

他展开了两对燃烧的黑翼。那炽焰与灰烬的色泽，同某颗眼球临死前一样。只是同样的色彩落到了天使的身上，恶魔忽然觉得就很漂亮了。

好像快落山的夕阳。恶魔怔怔想。

天使把他和恶魔都用翅膀笼起，像是为他们搭建起一个笼子，关金丝雀的笼子。恶魔没有躲。

火焰没有带来疼痛与高温，那些东西只是燃烧着天使自己。很快恶魔就发现，这只天使在自燃，力量从中挥发出来，钻入他的身体。而他则渐渐消失，即将回归现实。

亚兹拉尔睁大眼睛，嘴唇轻颤：“拉……”

“嘘，骗你的。”天使对他笑。

“我爱你，亚兹拉尔。所以我舍不得。”

“再为我守一次夜吧，这次我真的要睡下了。”

燃烧翅翼的堕天使单膝下跪，吻上恶魔的手背。

“可以回家了，我的亚兹。”

……

亚兹拉尔凭空出现在了高空中，他开始坠落。但在那之前，有一个温柔的清新的怀抱，接住了他。

干净的拉斐尔站在虚幻的虹桥上，似乎已经等了他很久。恶魔的手心里紧紧攥着一支边沿枯萎如烬的黑羽，天使没有问那是什么。

“欢迎回来。”拉斐尔只是笑道。

那巨大生命树与权杖已经消失，只留下这些缎带般的半透明虹桥。一只天使背着他心爱的恶魔，一步一步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