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兹拉尔手中的勺子顿了顿。他从自己碗里舀了一勺,亲自喂到天使嘴里。不太熟练,有一颗萝卜丁从拉斐尔唇边滚落下来,亚兹拉尔还没拿勺子接好,就被天使一只灵巧的舌头卷了回去。
这像是个慢动作,亚兹拉尔能看清拉斐尔红得惊人的舌尖,被卷在其中的粉红萝卜,以及残留在舌头上的白色奶油。他发现拉斐尔在做这个动作时一直盯着他的脸看,而他也盯着拉斐尔看。
餐桌上的碗勺碰撞声都安静下来,一群小豆丁望着两个大哥哥,看不懂大人间的暗流涌动。
“我五岁时就会自己吃饭了……”有小孩小声说。
“咳咳。”大姨咳嗽了两下。
用餐还在继续,大姨笑道:“我的手艺还合你们口味吧?”
两人连连点头。
这时候,一个一直埋头沉默吃饭的人,也低声说了句:“好吃。”这话像是开了闸口,她终于哽咽起来,眼泪掉到面包里,一边哭一边啃着咸泪水面包。
“对不起……我不会做好吃的饭,不会赶牛车,不会能在水下行动的咒语,不会飞,也不会徒手施展远程通讯魔法。我什么也不会,对不起,我是个没用的女巫……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东风女巫……我欺骗了你们……”
大姨听不懂,只是给她夹了个大鸡腿。
“姨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村口玩泥巴呢。”大姨其实分辨不出外头这些秃毛的年龄,不过看着多萝西呜哇呜哇哭的样子,她估计这是个比她小妹都小得多的姑娘。
说起呜哇呜哇,它们正在厨房里吃大姨准备的美味鸡蛋饼。
同大姨道别,从云谷回到农场,一路上多萝西再度沉默。她揪着自己的围裙,把头埋得很低,呜哇呜哇们围在她脚边,似乎想要安慰她。
坐在客厅里,两手握在一起,多萝西说出了实情:“去年的某一天,姐姐们都消失了。我到处都找不到她们。可是农场里却出现了这些呜哇呜哇。它们白天帮我干活,晚上会回到树屋里睡觉。我知道……姐姐们一定是变成了呜哇呜哇……”
一只呜哇呜哇跳到她的怀里,多萝西抹起眼泪:“它和姐姐多像啊……我尝试了各种方法,想要将姐姐们变回来,可是我太弱小了,什么也做不到……我怀疑这是妖精的诅咒。”
原来林间地有一个一年一度的传统,在即将入冬的某个秋日里,各居民们需要以部落为单位,向庇护这里的大妖精献上象征四季的美味。
他们将其称为四季之宴。
“今年的四季之宴就要到了。如果能够取悦妖精,说不定姐姐们就能够回来。林间地的妖精喜欢捉弄人,可它们对人类没有恶意。我希望你们能帮助我,拜托你们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
又是一通忙碌的农活。晚上,两位勤劳的帮工开始了洗漱。亚兹拉尔先去洗,拉斐尔坐在床头,听着一墙之隔的潺潺水声。
光线很暗,他只点了床头灯。
他靠着床头,斜眼望着窗外的月亮。
他忽然站起,从墙角的皮箱里,翻找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副相框,里头是他和亚兹拉尔的双人照。当初走之前,他没忍住,还是把它偷偷放入了皮箱。
他知道相框内层还有一张旧照片,那是他怀着恶毒的心思做下的诅咒。现在,一些粘稠的冒泡的东西,又从心底里升起来了。
——如果一百年前的那只天使还没有死透,那么现在站在这里陪伴亚兹拉尔的他是谁?
他温柔抚摸着冰冷的照片,像是摸着亚兹拉尔的脸。
他把那相框放在他们两人的床头柜上。这是诅咒,自然也是祝福。
输掉的人,就不要想着再上桌了。他想。
……翅根又痒了,估计又有几根变黑了。无所谓。
作者有话说:
黑化进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