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问那神奇的平安街送货上门|服务,为何不能在这段时间内踩着小车,迅速登门献上新的浴巾?噢,天呐,问这种问题的人可以打包出去,和街对面那棵主材料为木头的大树排排站。
——这可是亚兹拉尔都没问过的问题。
洗好头发,紧接着便是理发环节。亚兹拉尔坐在皮椅上,拉斐尔为他搬来一面落地镜放在前头,又推来滚轮矮桌和一抽屉的洗剪吹小工具。家里原本当然没有这种东西了,是拉斐尔才下单的,到货很快——都说了别提什么浴巾。
吹风机呼呼吹着,刀片咔擦,清新的气味始终若有若无萦绕在二人鼻尖。他们才用了同一罐沐浴露、洗发露,甚至还有同样的一些护发小产品,如今身体挨着身体,完全分不清气味具体是从谁身上发出来的。
如果这里是某些“苹果香蕉橙子”世界观,恐怕走在路上就会有路人掩鼻道:天呐他们已经被对方的信息素腌入味了!
一只虽然长得很可爱但头发有些杂乱的恶魔,很快变成了一只长得很可爱发型也打理得相当精致的绝赞恶魔。
某只天使得意地翘翘嘴角,他看向镜中他的小客人,小客人露出某种神情,是这段时间里拉斐尔非常熟悉的那种神情。
“……好吧,他曾经给你做过的发型就是这样的,一模一样。我知道了。”拉斐尔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亚兹拉尔拢了拢膝盖,自己小手抓着小手。
“亚兹拉尔,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天使又问,语气平常。
“可以。”亚兹拉尔忙点头。
“如果我不是顶着这样一张脸,一张和你曾经相处过的那只天使一模一样的脸,你还会允许我给你整理头发吗?”天使摸着恶魔脸侧凉凉的发丝,指腹蹭过恶魔的脸。
“……你还会接受我的吻吗?”
死亡问题,超过了亚兹拉尔的能力范围。亚兹拉尔选择了沉默。可沉默也是一种答案。拉斐尔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他只是静静给恶魔做起最后的护发。
亚兹拉尔的嘴张张合合,他想要给出一个很好的答案,让拉斐尔开心的回答。可他想不出来。他努力转动大脑,最后拨着自己的指头,嗫嗫说:“还是不一样的……左边的这缕侧发换到了右边……你看,多不一样啊。”
他在接上一轮的话茬。
镜中恶魔的小脸努力让自己显得更真诚。
“哼。”那真是肉眼难以辨别的极小的不同,可拉斐尔还是勾了勾嘴角,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也没有再刁难些什么,仿佛他已经忘了最新的话题。
——有的刺扎在心里,是不易察觉的。但总有一天会在阴影里滋长成参天巨树,啃食一颗扭曲的心。不过对危险一无所知的现在的亚兹拉尔是不懂的。
拉斐尔好像已经被哄好了地说:“亚兹拉尔,你是不是很意外?我竟然会想要找回那段‘记忆’。我希望由我自己来决定我究竟是谁,我自己选择我是否需要那些记忆……而不是被其他的什么人强行抹除,隔绝在外。也许等我们走完这段路,我拿回过往后,却又不想翻看了。选择权在我自己。我希望你能理解。”
“嗯。”亚兹拉尔似懂非懂,只是很乖地点头。
今天要做的事情已全部结束。将最后的行李也收拾好放在门口,考虑到明天要走远门,他们今晚睡得很早。互道晚安,各自进入卧室,天使脸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一关上门,某只天使的笑就扯了下来。他做贼心虚地左看右看,确定房间里再没第二个人,而亚兹拉尔也不像是大晚上会破门而入的家伙,他才缓缓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
是张旧照片,双人大头照,是他从那家甜品店的照片墙上让人拿下来的。他又从桌子上翻开一本册子,同样是那家甜品店送的。他从前往后翻,浏览过他和亚兹拉尔的一张张艺术照,等看完了又翻回到最前面,取出来那张一样的双人大头照——新的。
一样的底纹,一样的动作,一样的机位……似乎也一样的人。
桌上有个风景照相框,他把里头的风景照取出来,又将旧的大头照塞进去,垫在底下,然后把他和亚兹拉尔的新的也塞进去,放在上面。咔哒合上卡片。
抱着相框静静看了一会儿,天使轻轻拉开门,摸黑走到客厅,在茶几中间摆上了相框。等到明天早上,等到他们旅行回来后的每一天,亚兹拉尔一抬头就都能看见它。
一百年前的亚兹拉尔和一百年后的亚兹拉尔,在相框中交叠。一百年前的天使和一百年后的天使也在重叠……但是他在那只天使的前面,于是亚兹拉尔只能看见他,今后永远只能看见他。
这像是一个邪恶的术法,一种巫毒娃娃的诅咒。天使金色的瞳沉在黑暗里,像深海里点灯的某些捕食者,只等待猎物送入嘴中。
拉斐尔又摸黑悄悄回了卧室,爬上床。做完了这件小小的事情,他觉得心跳很快……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可为什么他刚才那么怕被亚兹拉尔撞见呢。
拉斐尔曲着膝盖,搂了一大团被子抱在怀里。他只露出一对眼睛,眼睛在膝盖上缓缓眨动。
他忽然看见了桌上某样事物。
……
亚兹拉尔早上起床时,没有闻到近日已经习惯了的香气。他推开卧室门在家里找了一圈,确认了某只天使今天罕见赖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