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撒总叹了口气。
“小亚兹,区区一只天使对地狱而言没什么威胁……可一只能让你坚决叛逃的天使,那可真是太大的恐怖了。作为地狱的主管者,我不应当让这样的人物存在。你说是么?”
这一次他没有等待亚兹拉尔的回答,直接站了起来,慢悠悠踱到窗边。窗帘适时向上拉起,露出了一整面的地狱夜景。撒总站在大厦的顶层,居高临下俯瞰他一手建立的国度。
他又换上了那副似乎父子温情的模样,他好像很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一个为青春期叛逆孩子而苦恼的普通中年男人。
“小亚兹,你一点也不懂得天使,那些天使可不会像你一样执着。他们昨天同你欢笑,明天就能忘记你,用冷漠的面孔,虚伪的漂亮话,背叛你,刺穿你柔软的心,最后还要再给自己戴上一顶冠冕堂皇的帽子,说你才是那个肮脏邪恶的家伙。小亚兹,我见得太多了,天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仍是夸张的语气,话剧表演般的悠长音调,可此刻撒总漆黑的眼瞳很沉。他眼中倒映着他付出了一切的地狱,却好像在看另一个场景。
亚兹拉尔的唇抿得很紧。
脚步声又开始出现,向这边移动,越来越近,愈来愈响。直到眼前投下阴影,亚兹拉尔闭上眼,准备好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惩罚。
“唉,可是小亚兹,谁让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呢。”
亚兹拉尔怔怔睁开眼睛。那是一张粉红色长方形的薄纸,没有任何魔力与机关,就仅仅只是一张小纸片。撒总弯着腰,将这张纸片递给仍旧跪在地上的他。
一张游乐园的门票,今晚的彻夜通宵场。
“做家长的总不愿意让孩子伤心。你一直都没有休过假吧?去玩吧,带着你的‘朋友’一起……”
撒总又继续叽里咕噜。不过这次亚兹拉尔没怎么听了,他的注意力被那张门票全部吸引过去。他看见了门票上大朵大朵印下的爱心底纹,以及醒目的一串词:情人节限定情侣双人票。
“谢谢您。”在撒总的示意下,亚兹拉尔接过了票,目光在某些字眼上停留了一会儿。
他脸上仍然没有什么很明显的情绪,只是能轻松捏弯银叉的手指差点把纸片掉到了地上,像是害怕稍微用力就弄坏了它。
“好孩子,祝你有个愉快的……情人节。”撒总念到最后几个音节前,停顿了微不可查的一下,似乎对他而言这玩意也很陌生。
亚兹拉尔双手捧着他的小纸片,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地、但眼睛都不愿意从纸片上移开地、小碎步地即将走出门时,撒总的声音又从后面慢悠悠飘来。
“接下来一年里,小亚兹就不用回地狱了。还有‘地狱清洁’,不准和它联络,终端也停用。直到一年以后,小亚兹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至少,不再用虚假的体检数据欺骗你可怜的上司。”
亚兹拉尔的背影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随后就关上门消失了。
“唉,孩子大了翅膀就硬了啊。”
撒总又回到那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很亮,如白昼,他记得刚带着他的追随者们降落此地时,这里什么也没有。
……他用了很多年,证明他的理念。
上了年纪的男人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块银色的怀表。怀表样式很旧,是很多年前天堂流行的风格,表面还刻着一对纯白天使翅膀。
哒,怀表弹开。里面放着一张小小的彩色照片。
似乎是两个年轻的学生,穿着学生制服,很亲密地肩靠肩。
其中一人有着一头微卷的黑发,眼睛还是金色的;另一人的脸则被剪切走了,只剩个空空的洞。几缕白发垂在那位“另一人”的胸前。
黑发的地狱主君站在他的国度内,盯着照片上的空洞,一会儿咔擦合上表,一会儿弹开。过了好一会儿,也许觉得这样很无聊吧,他最后一次咔哒合上表,面无表情转身。落地窗在他身后徐徐拉上暗红的帘子。
“老朋友,我现在大概明白,那些眼睁睁看着自家孩子被黄毛拐走的父亲,是什么样的心情了。”撒总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笑了笑,感慨了一句和他方才神经病般开关怀表没任何关联的话。
幽幽出现的地狱清洁也很懂地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只是纠错道:【不是黄毛,那位是粉毛。】
“……哦。天堂制造这些年有什么变动么?新诞生的恶魔生长速度变慢了许多,他们那边池子出问题了么?”
【没有任何变动,也没有任何问题。天堂的一切和您离开前一样。】忠诚的地狱清洁回答道。
……
拉斐尔百般无聊地趴在桌子上吹冷风。期间餐厅老板邀请他到室内去坐,他摇头表示这里就好。
拉斐尔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抱歉,是不是到关店时间了……”
“哦,没事,亚兹拉尔大人给了我一大笔钱,还给了我接下来一周的带薪休假。您在这坐到下周都可以。”
“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