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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归巢的风筝（第12页）

云雾缭绕的绝顶之上，原本属于他这位渊主的玄天大殿被扩建了整整一倍。

当年那两个还得靠他拿命去换一线生机的徒弟，如今双双跨过了化神期的大门，成了跺一跺脚整个修仙界都要抖三抖的顶层大人物。

“喂，赵铁柱！你小子胆子肥了是不是，敢拦着小师叔祖……不对，拦着楚鸢师姐献殷勤！”

旁边岔道里又窜出来两个挎着药篓的女弟子，一把将红着脸的赵铁柱挤到石阶边上。

左边那个圆脸女弟子笑得眉眼弯弯，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包刚炒好的糖炒栗子，非要往楚渊袖口里塞。

“楚鸢师姐别理他，洗剑堂的糙汉子懂什么体贴。”圆脸女弟子趁着塞栗子的功夫，指尖飞快地在楚渊滑腻的手背上蹭了一下，自己先红了脸，“师姐，听说你是从凡间界刚接回来的，这才引气入体没几天，怎么两位尊上就舍得让你出来跑腿呀？换做是我有两位化神期老祖宗宠着，早就横着走了！”

手背上残留着栗子壳滚烫的温度，隔着牛皮纸直往掌心里钻。

横着走？他倒是想横着走，问题是他那两条腿每天晚上都被折腾得合不拢，能竖着走出房门就已经算他骨骼惊奇了。

“两位师尊日理万机，我做弟子的，端茶送水本就是分内之事。”楚渊面无表情地把那包烫手的栗子往怀里一揣，顺手从赵铁柱手里把食盒捞了回来，脚步加快了三分，“多谢师妹的栗子，若是误了两位师尊用早膳的时辰，我可担待不起。”

“哎，师姐你看楚鸢师姐走路的姿势，怎么腰杆绷得那么直，迈步子却那么小呀？”

“嘘！小声点，听说陆宗主立的规矩严着呢，哪怕是本家侄女也得按最严的礼数教导，指不定是刚练完站桩功法！”

身后的窃窃私语顺着风飘过来，楚渊脚下一软，差点一脚踩空滚下台阶。

练个屁的站桩功法。

他伸出空着的左手，隔着宽大的水蓝色袖袍，摸了摸自己左边胸口。

道袍里头根本没穿什么正经中衣，只有一件苏清漪亲手拿天蚕丝改出来的紧身肚兜，而肚兜底下，左边那颗乳头上还挂着一枚沉甸甸的纯金小锁环——锁环上刻着精妙的微型聚灵阵，按照陆沉霜昨晚的说法，这叫“时刻温养太阴气机，助爱徒早日重筑道基”。

每走一步，金锁环就随着奶子的晃动在肚兜布料上刮一下，引得丹田里那缕可怜巴巴的太阴真经第一重灵力跟着乱窜，顺着经脉直往胯间小穴里钻。

这要是走快了，怕不是还没走到大殿门口，就得当着满山徒子徒孙的面把裤子给洇湿了。

好不容易挪完最后九十九级台阶，玄天殿前宽阔的白玉广场终于映入眼帘。晨光晃得人眼花，只看清殿门方向走出了一团苍青色的模糊人影。

那人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下巴上一把花白胡子垂到胸口，走起路来颤颤巍巍，偏偏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浑厚绵长，赫然是个实打实的元婴初期修士。

楚渊脚步一顿，眯着眼辨认了半天，才从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看出点当年的影子。

这不是以前外务堂刘管事手底下那个专门负责喂灵鹤、鼻涕泡老是擦不干净的小杂役王二狗吗？

怎么一百年不见，这小子不仅混上了元婴期长老，连胡子都比当年宗门里的太上长老还长了？

不等楚渊往柱子后头躲，王长老已经笑眯眯地拄着拐杖迎了上来，浑浊的老眼在楚渊身上打了个转，满脸都是长辈看晚辈的慈祥。

“这就是沉霜宗主新收的那位本家小侄女，楚鸢小友吧？”王长老捋了捋花白胡须，一股浓郁的陈年艾草味扑面而来，“老夫昨日在藏经阁当值，听清漪尊者提起过你，说你先天体弱，到了十八岁才堪堪引气入体。无妨无妨，咱们清虚宗别的没有，就是灵丹妙药管够！”

十八岁。先天体弱。

楚渊攥着食盒提手的手指捏得发白，脸上还得硬挤出一副乖巧温顺的笑模样，艰难地弯下腰，对着这个当年被自己罚去挑过三个月大粪的小杂役福了一礼：“弟子楚鸢，见过王长老。”

“诶，免礼免礼，好孩子，真懂规矩。”王长老受用得直点头，拐杖笃笃地敲了敲地面，压低了嗓音语重心长地提点道，“楚鸢啊，你能拜入掌教双尊门下，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是不知道，咱们这两位尊上这百年来过得有多苦啊！”

老头子一边说，一边还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百年前渊主祖师爷在北境跟魔道老祖同归于尽、白日飞升之后，两位尊上那是茶饭不思，每隔三年五载就要下山去那些鸟不拉屎的绝地搜刮天材地宝，说是要替祖师爷铸造万世不朽的金身法相。老夫上个月还看见神霄宗那位姬老祖亲自登门送来三车极品魂玉，把清漪尊者的私库都给搬空了！你以后在殿里伺候，可得机灵着点，千万要把两位师尊哄高兴了，知道吗？”

同归于尽个鬼。

当年在玄冥禁地冰台上，明明是他被那两个丫头一前一后夹在中间操得神魂颠倒，趁着高潮的时候偷偷把莲子咽下去散了功，怎么传了一百年，就变成悲壮慷慨的英烈故事了？

还铸造万世不朽的金身法相，这具“金身法相”现在就站在你跟前呢，里头连条内裤都没给穿！

楚渊听得后槽牙直发酸，面上却只能顺从地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上绣着的两朵小粉花：“长老教训得是，弟子定当尽心竭力，日夜贴身孝敬两位师尊。”

“孺子可教，快去吧，别让尊上等急了。”

目送着王二狗迈着八字步慢悠悠地晃下台阶，楚渊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殿门铜环时，七天前刚在后山寒冰洞里睁开眼时的那股刺骨寒意，顺着铜环的温度一下子又蹿上了指尖。

那天他从漫天坍塌的黑白光斑里挣扎着醒过来，还没来得及看清头顶的夜明珠，整个人就已经被两具滚烫的身体死死压在了千年玄冰榻上。

当时的他浑身上下连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苏清漪就那么赤条条地趴在他胸口，一边哭得眼泪鼻涕全蹭在他锁骨上，一边还不忘拿手死死攥着他刚恢复知觉的奶子；陆沉霜更狠，直接用化神期的神识把整个后山封得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抓着他的手腕就往她自己心口上按。

那时候他才知道，他就那么在寒冰榻上挺尸挺了一百年。

那晚在保姆车里说找了三年的时候，那不过是他识海里的时间，而在外头这漫长的百年里，她们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他连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