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既然安好,为何近半年来,日日将清漪留在静室,却连见弟子一面都要隔着屏风?”
陆沉霜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这位在外人眼中宛如九天玄女般不可攀折的清霜剑仙,此刻微微垂下眼睫,竟带了几分罕见的委屈与固执:“清漪生性跳脱,平日里功课疏漏,师尊指点她是应当的。可弟子自问剑道未曾懈怠,宗门庶务亦竭力分忧……师尊为何独独疏远了沉霜?”
这一声委屈的低诉,直接精准命中了楚渊内心深处的软肋。
楚渊心头猛地一跳。
草,大徒弟居然在撒娇?
若是在半年前,他肯定已经顺手从储物戒里掏出一盒灵果蜜饯,摆出一副长辈的威严好好揉揉她的脑袋安抚一番了。
可现在……
就在他心神剧烈晃动的一瞬,身后的陆沉霜已然悄无声息地迈上一步。
不等楚渊做出反应,一双微凉而修长的手掌便轻轻覆上了楚渊垂在宽大袍袖边的双手。
那动作极轻柔,指尖顺着微张的袖口滑入,掌心贴合,径直将楚渊那双略显单薄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之中。
入手之处是一片难以言喻的温软与细腻。
陆沉霜心头微震。
师尊昔年是名震四方的绝顶剑尊,掌间向来覆着一层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骨节分明而坚硬,犹如精钢铸就。
可此刻掌心相触,触感却滑腻温润如顶级羊脂玉,连皮肉下的指节都透着一股纤细脆弱的软意,柔弱得仿佛稍一用力便能捏碎。
与此同时,一道微弱隐秘的清寒剑气自陆沉霜指尖渡出,顺着楚渊手腕的经脉悄然探入。
仅仅一瞬的探查,陆沉霜的凤眸深处便掠过一丝惊骇。
师尊体内那浩荡如烈日的纯阳真元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盘踞在周身百骸、沉郁粘稠的极阴灵力。
那灵力阴柔到了极点,在经络中潺潺流淌,甚至隐隐散发着一股与方才鼻端闻到的雌香如出一辙的甜腻气息。
“师尊……”
陆沉霜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楚渊猛然回过神来,整个人如坠冰窟,脊背瞬间绷得僵硬无比。
经脉被异种灵气触及的瞬间,体内那股极阴本能几乎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了一下,连带着双腿内侧都泛起一阵难以启齿的酥软。
“放肆!”
楚渊厉喝一声,触电般地猛力甩开陆沉霜的手,仓促向后退了半步。
然而他下盘本就虚浮无力,这一急退险些在光滑的玉石地面上踉跄跌倒,幸得袍袖在虚空中猛然一拂,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袖袍之下,楚渊的双拳死死攥紧,掌心全是冷汗。
就在楚渊心惊肉跳地准备出言训诫时,陆沉霜却没有半点被撞破秘密的慌乱。
被甩开手的刹那,陆沉霜眼中所有的惊疑与锐利尽数收敛入眼底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更甚的委屈与失落。
她顺着方才楚渊甩手的力道微微退开半寸,双手在身前轻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了事却又不甘心的寻常少女。
“师尊莫恼……”
陆沉霜微垂着头,素来清冷如冰雪的声线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轻颤,甚至还大着胆子,伸出双手轻轻拉住了楚渊垂下的袍袖边缘,像幼时练剑受了委屈那般轻轻摇晃了两下,“弟子只是太久没能亲近师尊,一时乱了规矩。师尊若要责罚,沉霜领罚便是,只是求师尊莫要赶沉霜出去。”
这副乖巧依恋的模样,让楚渊喉咙里准备好的一通斥责生生卡在了喉咙口。
楚渊暗暗吐出一口浊气,看着陆沉霜低眉顺眼的模样,心底的大石勉强落了地——看来沉霜方才只是单纯的心绪激荡想要求个亲近,并未察觉到他体内那烂透了的异状。
“……罢了。”楚渊移开视线,语气有些生硬地压低了声线,“下不为例。”
“是,弟子谨遵师命。”
陆沉霜顺从地应了一声,缓缓收回拉着袖角的手,退后半步规矩立好,目光却在楚渊微微泛红的耳垂与掩在袖中微颤的指尖上不着痕迹地扫过。
楚渊不敢再有半分耽搁,生怕多呆片刻便露出更多破绽,当即从袖中取出阵盘,沉声道:“灵泉煞气涌动,为师主引灵脉,你在旁护持阵脚,起阵。”
“弟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