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轮旁立着七张高脚椅,椅背上用金色贴纸贴着艺名——晴晴、Mika、小鹿、糖糖、安比、柚子、Kiki,正是那七个失踪的女孩。
椅面已经积了一层薄灰,却没有人坐过的凹陷,像是她们从来没有离开过,只是暂时去补妆。
绯夜的呼吸在进门后就乱了。
她看着那个红绳活结,整个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发抖,原本雪白的肌肤在冷光下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
她猛地蹲下去,抱住自己的膝盖,黑丝裹着的纤细小腿紧紧并拢,声音破碎地挤出来。
【就是这个……他当时说这是榜一才有的特权,说这个绳子是从日本订的,绑起来不会留痕,只有红红的一圈,像戴项链。他让我们抽签决定顺序,我抽到第八个,我本来也想进去的,可是……可是轮到我的前一晚,晴晴偷偷传讯息给我,说她试过之后,下面湿到不行,可是醒来脖子好痛,觉得好像真的会死掉,她叫我不要去。】绯夜抬起头,长发散开,眼妆已经被泪水晕开,丰润的嘴唇抖得厉害,【我怕了,我找借口说生理期,没去。结果第二天她们六个全去了,回来之后每个人都说好舒服,好想再被绑一次,像是被什么附身一样。我那时候还笑她们骚,现在才知道,她们是被洗脑了。】
陆凡站在一边,圆润的脸上第一次没有笑容,他看着那七张椅子,声音干涩,【我他妈还帮沈曜发邀请码,我以为那是什么高级粉丝福利,他跟我说这是沉浸式体验,榜一大哥花大钱就是要看这个。我还帮她们挑黑丝,教她们怎么对镜头喘气……我以为我在捧她们,其实我在送她们去死。】
江予诺没有说话,她戴上手套,俐落地打开鉴识手电筒,光束扫过绒布墙面与地板。
严朔已经蹲在滑轮下方,从背包里拿出采集工具。
他的动作冷静到残忍,镊子夹起散落在角落的几根长发,有黑色也有染过的亚麻色,还有一小片已经干掉、呈现暗褐色的血迹,黏在绒布的绒毛深处。
【绒布会卡皮屑与体液,清不干净。】严朔用棉棒沾取滑轮结头内侧,那里因为长期摩擦,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他把棉棒放进试管,封口,【这里的汗渍与皮脂残留最久,深伪可以造假影片,造不了这个。还有香薰,沈曜喜欢用雪松加广藿香,他在演算法部门的办公室就一直点这个味道,三年了还没散。】
就在江予诺的光束扫到最内侧那面绒布墙时,她停住了。
酒红色的绒布上,有一片颜色更深的痕迹,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水渍,但在手电筒的侧光下,那是一行歪歪扭扭、用口红写的字,字迹因为手抖而晕开,有的笔画还带着指甲刮过的痕迹。
【严朔,过来看。】江予诺的声音绷紧了。
那行字写的是——救我们我们不想死他说不配合就封杀拜托报警。
字的尾端还画了一个小小的、颤抖的爱心,像是某个女孩在极度恐惧中还想保持可爱,却已经写不完整。
口红的颜色已经氧化成暗红,边缘被绒布吸得发毛,但在灯光下,那种绝望的颤抖却无比清晰。
绯夜看到那行字,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瘫坐在地上,放声哭出来。
那不是魅惑的呻吟,也不是挑逗的娇喘,是压抑了三年、终于找到出口的、像野兽一样的嚎哭。
她爬过去,用手去摸那行字,指尖沾上暗红的粉末,却怎么也擦不掉。
【是柚子……这是柚子的字,她最爱画爱心,她说就算要死也要可爱一点……她们不是自愿的,她们是被骗的!沈曜跟她们说不去就没有推荐版位,就会被平台冷冻,她们才……才一个个把脖子套进去的!】
严朔站在她身后,看着那行求救暗号,又看着地上散落的生物迹证与那个还在晃动的红绳活结。
他把外套脱下来,盖在绯夜抖得不成样子的肩膀上,手掌按在她发烫的后颈,力道很重,像是要把她从那个红绳的幻影里按回现实。
他的眼神在冷光里锐利得吓人,却又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怒意。
陆凡靠在门边,拿出手机想打给平台的高层,却发现讯号被什么干扰器切断了。
走廊外,电梯发出一声久违的运转声,缓缓往九楼升来,在这个已经废弃三年的楼层,那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江予诺立刻拔出腰间的密录器,按下录影,同时把手放在腰侧,外套下的手铐反射出冷光。
【有人在用这层楼的电。】她压低声音,眼神与严朔对上,【沈曜知道我们来了,或者,他从来没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