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云那两道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死死钉在我的脸上,满含着近乎直白的猜忌。
四下残存的几名鹰会堂主与贴身护卫闻得此言,握刀的手亦不由自主地绷紧,隐隐将身形侧转,刀尖若有若无地封住了我的退路。
在这杀机四伏的死局之中,我神色自若,甚至未曾多做半句苍白的辩白。
然而,立于众人身前的皇甫浩天却在此时缓缓抬起手来,摇了摇头,沉声道:
“二弟,休得胡言。”
公孙云急道:
“大哥!今夜袭庄之事,统共不过几人知晓……”
皇甫浩天目光如炬,迎着四周投来的惊疑视线,斩钉截铁道:
“我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出卖了鹰会,但我皇甫浩天纵横江湖数十载,这点辨人的眼力还是有的。风兄弟绝非出卖我们的人。”
他转过头,深深看了我一眼,唇角甚至噙着令人心安的沉稳笑意:
“若真是风兄弟暗中勾结沈家设下埋伏,他又何必以身犯险,亲自同我们踏入这满是机关暗箭的天井死地?刚才那漫天箭雨无差别倾泻而下,他若有歹心,岂不是连自己的性命也一并押上了?”
听得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我心中微微泛起一阵暖意。
在这尔虞我诈、刀口舔血的凶险武林之中,若非刎颈之交,绝少有人敢在生死关头将后背托付给一个相识不过数日的异派使者。
皇甫浩天能在千夫所指之际力排众议信我至此,足见其胸襟之开阔,亦证明他已然真真切切将我当成了可以同生共死的结义袍泽。
我抱拳洒然一笑道:
“危难关头,谢皇甫兄深明大义,信我风扬。”
公孙云听完皇甫浩天这番入木三分的剖析,神色微微一僵,收敛了几分逼人的审视,沉吟道:
“大哥所言确实有理……可若不是风大将,那究竟是谁出卖了咱们?”
皇甫浩天环视四周惨烈的尸骸与石阶上的强敌,肃然断喝道:
“现在绝非追查内奸的时机!大敌当前,容不得半分分心,我们还是先想办法,如何合力杀出这重重包围罢!”
话音未落,石阶上方的那群黑衣劲旅与妖邪高手已然迈着整齐森严的步伐,宛如一堵移动的铁壁,气势汹汹地逼压了过来。
立在正当中的那位干瘦老者迈步而出,脚下踏着的泥泞黑毡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苍白坚硬的寒霜。
他枯槁的嘴角咧开,发出一阵刺耳难听的阴恻冷笑:
“桀桀桀……皇甫浩天,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今夜这飞鸿山庄便是一具为你量身打造的棺椁,你们鹰会上下,休想活着踏出这道门坎!”
干瘪沙哑的声音在这封闭的天井内回荡,冰冷得令人骨髓生寒。
随着他步步逼近,一股沉凝阴毒的凛冽杀机如狂涛般扑面涌来,四周残存的鹰会弟子在这等威压之下,竟忍不住齐齐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皇甫浩天见状,不仅没有半分惧色,反而仰天长笑,声震屋瓦: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皇甫某人自从踏入这江湖泥潭的第一天起,便早已将项上人头与这条性命置之度外!想要取皇甫某人的命,也要看你玄冰老怪,究竟有没有这个通天的本事!”
喝声落下的刹那,皇甫浩天渊渟岳峙的身躯之中猛然爆发出汪洋大海般的雄浑真力!
纯正博大的洪门气劲化作肉眼可见的滚滚气浪,以他脚下为圆心轰然扩散开来,宛若惊涛骇浪,硬生生将扑面而来的森白寒气全数震散逼退!
玄冰老怪!
这四个字自皇甫浩天口中吐出,后方诸多鹰会高手的面色骤然大变,纷纷失声惊呼。
原来,眼前这个枯瘦如柴、形容丑陋的老者,竟是隐匿江湖数十载的大凶擘,玄冰老怪冷寒雪!
江湖正道有乾坤老人品评天下高手排出的“天榜”,而六十年前黑道巨邪同样不甘寂寞,在极北苦寒之地召开万魔大会,比武较技,订立出了代表黑道巅峰战力的“地榜”。
而这冷寒雪,正是当年夺得地榜第六座次的绝顶魔枭!
此人性情暴虐无常,早年得雪山苦寒之气淬炼体魄,自创奇门内功“玄冰真气”,一身冰魄掌力阴损霸道,中者筋骨寸断、化为冻肉,凶名甚至一度凌驾于当年的阴山双魔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