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后山那神秘之人的暗中叮嘱,连忙收敛了神色,躬身抱拳,换上一副粗豪忠谨的做派:
“大哥明鉴,小弟不过是个使力气的莽汉,方才那些粗浅想法,全凭大哥干纲独断!大哥指到哪,小弟便砍到哪!”
皇甫浩天眼底闪过笑意,温言安抚道:
“三弟切莫妄自菲薄。此战关乎鹰会生死存亡,正需群策群力。你方才既能看破沈家野心,腹中定然已有应对之策,但说无妨。”
北冥刚故作沉吟,一边暗中窥视着皇甫浩天的面部微表情,一边试探着开口道:
“大哥,如今南宫世家分崩离析,沈家刚刚经历大胜,全军上下看似势不可挡,但依小弟看,骄兵必败!沈家此刻必定认为我鹰会如惊弓之鸟,绝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若我们一味固守防线,沈家倾巢压境,力敌自然不智。既是力敌不行,那便唯有‘智取’!”
公孙云眉头紧皱,忍不住追问道:
“如何智取?”
北冥刚猛地一拍大腿,眼中迸发出嗜血的光芒,咬牙厉声道:
“以我鹰会数万精锐,趁沈家大军未归、临安防备空虚之际,倾尽雷霆之力突袭沈家本家!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大哥,您看这行险一击,可有成算的胜算?!”
此言一出,聚义厅内回荡着北冥刚粗重的喘息声。
皇甫浩天狭长的双眸之中骤然亮起两道精芒,如鹰隼猎物般死死盯住北冥刚:
“先发制人,直捣黄龙……依你看,这险棋能有几成把握?”
北冥刚霍然起身,单膝跪地,抱拳请命道:
“只要大哥颔首应允,小弟愿率三千死士为全军前锋!不破沈家山门,誓不回还!”
长案之后,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皇甫浩天并未被这番激昂的请战打动,他眼底的精芒在闪烁数次后,重新归于深不可测的幽寂。
鹰会数十年来能从一介草莽帮派崛起为东南霸主,凭的全是他皇甫浩天每临大事必三思而行的谨慎心性。
倾巢出动突袭沈家?
此计固然诱人,但风险之巨,无异于将鹰会的命运押在一掷之间。
“此事干系重大,容我深思权衡。”
皇甫浩天抬手示意北冥刚归座,语气波澜不惊。
在鹰会之中,纵使天地人三鹰名义上平起平坐,但数十年来树立的无上威信,早已让皇甫浩天成为唯一的独裁定夺者。
北冥刚眼底深处微不可察地掠过一抹焦躁与失望,但面皮之上却恭顺如初,抱拳应命重新落座。
此时,被驳了面子的公孙云轻咳一声,打破了僵局,出言转圜道:
“大哥,突袭沈家之事确需从长计议。但那南宫世家虽遭逢大劫、名存实亡,可在江西一地残存的人脉与底蕴依然不可小觑。不知大哥对这残破的南宫家,有何打算?”
皇甫浩天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眸光流转,成竹在胸道:
“南宫世家如今遭此惨败,上下犹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此等关头,落井下石攻而灭之,除了平白损耗人手、背负骂名之外,毫无益处。与其灭之,不如纳其为我所用。”
公孙云若有所悟,皇甫浩天继续道: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备下厚礼,派遣精明使者登门龙虎山,向南宫世家示好,商谈结盟守望之事。”
北冥刚闻言,忍不住粗声粗气地插嘴道:
“大哥!南宫家如今不过是一群残兵败将、寡妇孤儿,瘦死的骆驼连马都不如!江湖上多的是虎视眈眈的强门大派,我们何苦费这等工夫去跟一个烂摊子结盟……”
话未说完,皇甫浩天冷厉如刀的目光已如冰锥般刺了过来。
那是一双仿佛能将人骨髓冻结的冷目。
北冥刚心头一颤,仿佛被猛兽扼住了咽喉,后面的话生生卡在嗓子眼里,慌忙低下头去,不敢再与那双鹰目对视。
见北冥刚知趣闭嘴,皇甫浩天眸中的寒霜方才渐渐敛去,转向公孙云徐徐点拨道:
“三弟只看皮毛,未见骨髓。南宫世家在江西扎根上百年,宗族血脉盘根错节,声望更是深植武林。如今沈家势如破竹,南宫家弱而我鹰会强,此时与之结盟,这盟约的主导大权自然牢牢握在我鹰会掌心!名义上是平起平坐的结义同盟,假以时日,南宫世家在沈家的压迫之下,还不顺理成章地沦为我鹰会麾下一支听凭调遣的附庸臂膀?届时,整个江西武林,便是我们说了算!”
公孙云闻言大喜,抚掌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