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雍容端庄的贵妇面孔瞬间覆上了一层万载不化的寒霜,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字字如刀:
“这一点,母亲无法回答你。但有一桩铁律,你自幼便该刻进骨头缝里,作为沈家未来的继承人,你绝不可以动真情!男女之情,是上位者最致命的毒鸩!龙啸天再好,也不过是你手中的一件工具罢了。”
说到此处,李素梅那双狭长的凤眼之中精光爆射,一股令人心悸的磅礴枭雄气度沛然而出:
“不过有一点,你且牢牢记住,咱们当初的选择绝没有错!龙啸天那一身龙阳神功霸绝天下,他是一把绝世无双、锋锐盖世的霸王神枪!只要将这柄霸枪牢牢掌控在咱们沈家手中,沈家的无上霸业,便必成大半!”
沈玉听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玉管狼毫,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眸中浮现出浓浓的惶恐与畏惧:
“可是母亲……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早晚有一天,啸天会凭着他的蛛丝马迹查明一切真相的!以他的脾性……玉儿怕他到那时,生生撕了我,也绝不肯原谅我……”
李素梅缓步绕过宽大的书案,走到沈玉身后。
那双戴着翡翠指甲套的温热玉手,缓缓按在女儿微微轻颤的瘦削香肩之上。
李素梅微微弯下腰,贴着女儿的耳畔,声音低沉、沙哑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精神威慑:
“玉儿,作为一个沈家之人,生来便要为了沈家的基业付出一切!骨肉至亲尚且可以化为棋子,何况区区一个床笫之间的男人?眼下江南与中原的风云激荡已到了千钧一发的最紧要关头,你千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退缩放弃!否则,咱们沈家数代祖先几百年的隐忍布局,便将因你这一缕妇人之仁而前功尽弃!”
书斋之内,檀香袅袅,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天下皆知江南沈家富甲天下、连朝廷府库亦要借其金银度日,却无一人知晓,沈家商海沉浮数百年,早从第三代惊才绝艳的家主沈空起,便已暗中开始秘密进军武林、网罗天下高手奇珍!
沈家历代先祖苦苦隐忍百年,散尽万金潜藏实力,为的绝非仅仅是一介富商的虚名,而是有朝一日能够横扫天下门阀、君临九洲至尊!
历代沈家血脉,皆将这一宏伟霸业当成毕生不可动摇的唯一宿命!
如今江湖乱世将起,人人皆叹群魔乱舞,可谁又能想到,这看似只知拨弄算盘珠子的巨贾沈家,才是那藏在阴影深处、图谋整个天下的滔天枭雄?!
沈玉自襁褓之中受的便是这等严苛冷酷的帝王心术调教,她比谁都清楚沈家的图谋。
十年前,龙啸天凭借霸王神枪与龙阳神功初涉江湖、威震四方之时,深谋远虑的李素梅便已盯上了这个横空出世的天纵奇才。
一场精心编排的“长街遇险”与“英雄救美”,让年轻气盛的龙啸天与沈玉坠入爱河,明媒正娶。
十年夫妻情深,龙啸天以为那是冥冥中的天赐良缘,却不知从相遇、相识到相守的每一步,皆是这金璧山庄深处草拟的一张弥天大网!
可情之一字,向来最是玄妙莫测。
沈玉自幼被灌输绝情绝欲,然而面对龙啸天那宛若骄阳般霸道真挚的爱护,这十年来,她当真能做到心若顽石么?
这其中的酸甜苦辣,唯有她自己一人独吞。
沈玉绝望地阖上双眸,两行清泪自长长的睫毛下无声滑落,颤声道:
“玉儿……玉儿明白。”
李素梅见女儿重新归于顺从,神色微缓,似是想起了什么极为紧要的线报,淡淡道:
“龙啸天那小子对你倒当真是情深一片。探子回报,他在江北听闻你离家出走的消息后,连别院的大局都未曾顾全,早已星夜兼程直奔临安而来了。”
沈玉闻言,美眸骤然圆睁,苍白的面颊上泛起一抹病态的红晕,脱口狂喜道:
“真的?!啸天他……他真的来临安找我了?!”
那一瞬间由心而发的欣喜与渴望,如同冰封的大地骤逢春水,将这名端庄少妇的眼角眉梢彻底点亮。
李素梅冷眼旁观,眼底深处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讽与警惕,颔首道:
“探子确凿回禀,他此刻便落脚在城东的四海客栈之内。”
沈玉猛地站起身来,纤手揪紧了胸前的衣襟,急不可耐地哀求道:
“母亲!玉儿求求您,让我去见他一面罢!哪怕……哪怕只在门外瞧上一眼,同他说上两句话也好啊!”
“不行!”
李素梅面容一板,毫不留情地吐出两颗冰冷的字眼,断然回绝!
那双保养极佳的凤眸深处没有半分温度,冷得令人发指:
“此时此刻,正是咱们引蛇出洞、全盘布局最为关键的死穴!你现在去见他,此前所有谋划的怨隙与误会皆会烟消云散!你不仅不能去见他,今夜子时之前,你必须秘密启程,快马加鞭赶往南宫世家!”
沈玉身形一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苦涩,哀鸣道: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