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抬眼,明明背着台灯光源,眼瞳却莫名清亮。沉香古木般的眼瞳里映出一道虚影,无法被看清,也无需被看清。
桌上是散乱的文件,闯入的夜风试图掀起边角,被一只空咖啡杯镇压所有躁动。
不是做梦?闻九逵搂住阿埃诺斯的腰身,将脸颊贴在阿埃诺斯胸腹上体温骤然相触,如同将冰块投入一壶热茶,燃起焚身似的白雾,半夜两点,嗯时间是宇宙的一大骗术啊。
阿埃诺斯掐住他的下巴,指上的力道偏重,痛觉令闻九逵小睡初醒的脑子稍稍清醒,委屈巴巴地望上去。
现在还觉得是梦吗?阿埃诺斯戏谑地笑起来,却松了劲道,只是用指腹轻轻擦过闻九逵的脸颊。
双臂搂紧,他们之间亲密无距。闻九逵如愿讨得一个体温纠缠的拥抱,仿佛要冰川就此消融,冰峰也下塌。
没有小夜曲、楚音吴律或者一支暧昧缠绵的蓝调,寂静得可怕。星云军团的探照灯远如星光,而他们在空间狭小的房间里相拥,像是一只飘摇于昏沉夜色中的小船,灯塔忽近忽远,但无所谓,另一道颤抖的气息就足够牵引航向。
你本来就是我的一场梦。
闻九逵猛然发力,斜抱住阿埃诺斯但一个体型差距不大的成年人的体重对他这个作息失调的文职人员来说还是有些勉强了,刚到床边,闻九逵就和阿埃诺斯团抱着双双滚到床上。
被阿埃诺斯身上的金链子砸了个正着,闻九逵吃痛揉揉脑门,而抽手扶住脑门时,他的头颅低下,距阿埃诺斯不过毫厘。
黄金璀璨着,但人世的珍宝无法装饰月亮。
他牵起一截银白长发,柔顺的发丝从指间滑落下,如同千年前的人们从水洼里掬一捧皎皎月光。
什么梦?
阿埃诺斯笑起来,血色不显的嘴唇蹭过闻九逵的手腕内侧,仿佛是一个落在静脉上的吻,可以顺着血液直达心脏。而他意味不明地上望一眼,春梦?
闻九逵抓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缠绵悱恻。
被侵入指根,阿埃诺斯下意识想要抽开手逃离,却被闻九逵牢牢摁住。
他们的距离太过危险,不是论生死,就是及风月。
然而闻九逵却没有再进一步,反而是将他困在臂弯中,将人生生带着一起侧躺在床上,还不忘贴心地塞上枕头。
我很多次做过这样的梦。
闻九逵的气息那样近,滞留在后颈,麻痒的感觉麻痹了半边大脑,令神智都有些昏沉。
我们有一只帆船一定要有风帆。我们生活在一个有海洋陆地、白天黑夜的星球上,海风会吹着我们去往东南西北,我们始终漂泊在大海上,没有谁能打扰到我们,就算世界毁灭也没关系。
阿埃诺斯按住闻九逵正在勾卷他发梢的手,然后?
然后我们在海上度过每一天,偶尔遇到一座岛屿,可以停上十天半个月。我们在夜晚看月色与波光,与远处的堤岸错肩而过。闻九逵凑在他耳边,直到某天,宇宙爆炸,我们成为不同的原子,在世界上第二次相遇。
阿埃诺斯与他小指相勾,漫不经心地应答,是一场好梦。
他们相贴更近,胸膛挨近脊背,心脏依靠心脏。
在耶尼塞的时候,我还做过另一个梦。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