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止两个。
从隆启二十四年北境战败至今,先帝的旧势力和新皇的势力之间,已如野草芃芃般生长出了新的东西。
李长策拿名帖的手一颤,随后装作无事发生地把所有名帖都放了回去。
魏府今年挂的灯笼比往年多。
是曹平的主意,他说今年府里添了人口,灯笼也得添,不然不吉利。
魏聿默许,于是廊下整整齐齐地挂了一排红纱灯,从西厢一直亮到正厅,在雪地里映出一片暖融融的红光。
灶房里从午后就开始忙,灶上炖着鸡,砂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顺着门缝飘出去,把午后在后院练武场上的李长策都引了过去。
“练完了?”曹平拿帕子给李长策擦了擦汗。
“嗯。崔大哥先回去了,说明儿大年初一再来拜年。”李长策站在灶房门口,鼻翼微微翕动,眼睛往灶台上瞟。
曹平笑了,“饿了吧?我先给你盛一碗。”
他说着就要去拿碗,李长策连忙拉住他,“不了不了,晚些咱们一起吃。”
曹平伸手在李长策脑袋上揉了揉。
这孩子来了快一个月,脸上终于长了点肉,不似刚来时那样两颊瘦,人也抽条一样的长,简直是一天一个样儿。
酉时,魏聿回来了。
他推门进花厅的时候,李长策正帮着孙婆子往桌上端菜。
八仙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魏聿站在门口,看了看这桌菜,又看了看正弯着腰摆碗筷的曹平,“曹伯,今年菜是不是太多了。”
曹平放筷子,反驳他,“不多,今年人多,多做几道怎么了。”
魏聿没再说话,解了大氅递给旁边的小厮,在主位上坐下。
“大人的事都忙完了?”曹平问。
“差不多了。”魏聿擦了擦手,“这几天就不忙了,安心过年,但开春我可能要出趟远门。”
旁边的李长策看了过去,“去哪儿?”
“淮湖道。”魏聿说,“陛下让我署理右副都御史,这个职位本来就是给外放准备的。吏部那边已经有了风声,只是不知道旨意到底什么时候正式下。”
“淮湖四府?”
“对。”魏聿看着李长策,“你不能去。”
李长策把筷子放在桌上,正襟危坐,“我当然去。我是你徒弟。”
“你要在玉京学武,什么时候学完了崔灵佑的本事,什么时候来找我。”
“我……”
曹平端着最后一盘饺子上桌,恰好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魏府没有那么多规矩,曹平虽然是管事,但逢年过节都是和魏聿同桌吃饭的,这府里统共就这么几个人,真要讲尊卑,一桌子都凑不齐。
吃完饭,曹平拿来了一个红纸包,往李长策手里一塞,“压岁钱,收着。不多,当讨个吉利。”
李长策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那个红纸包,纸是裁得不怎么整齐的,包得也不算精巧,里头鼓鼓囊囊地塞着几枚铜板和一小块碎银。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我没收过压岁钱。”
他爹活着的时候家境还算过得去,但百夫长的俸禄微薄,吃穿刚好,压岁钱这种东西并不在过年的仪式里。
爹娘没给过,族亲更不可能给,后来流落在外的那些年,就更没人给了。
曹平的眼眶酸了一瞬,“那正好,第一次收,往后年年都有。”
李长策低下头,把那个红纸包握在手心里,握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袖子的内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