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顾闲提醒,汤显祖在御前讲得十分简略。
朱翊钧果然觉得没什么意思,耐着性子听完便打发汤显祖先离开,单独留下顾闲说话。
汤显祖:“……”
顾太闲你知道吗?翰林院已经有一批同僚悄然记录了不少御前事迹,只待致仕后整合成书!
以前我还不理解于慎行他们的心情,现在对不起了,回头我也要记你一笔。
许多话当场不敢说,不代表过后不敢说,反正你小子迟早上奸臣传!
君不见秦始皇那么霸道的人,许多年后他身边的侍医夏无且都敢跟人大聊秦王绕柱跑,此事还被司马迁父子详细记录下来。
由此可见,该你留的名,你迟早得留!
顾闲还不知道自己每天都在身败名裂边缘徘徊,汤显祖一离开他就麻溜坐下喝了口茶,还埋怨朱翊钧:“陛下怎么不给我们赐个座?”
朱翊钧“呵”了一声,说道:“我现在也没给你赐座。”
顾闲痛心疾首:“我这是给陛下创造礼贤下士的机会,好叫他以后写书时能多夸夸你。你知道海若有多厉害吗?他那笔杆子是能流传几百年还经久不衰的!”
顾闲说的是大实话,毕竟一直到清末民初,“临川四梦”都还是戏曲界的常驻曲目,尤其是《牡丹亭》,那更是经久不衰的经典之作!
即便没机会去看戏,大抵也都听过“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予断井颓垣”之类的佳句。
所以顾闲说得言之凿凿。
朱翊钧听了却只觉他一个劲地吹嘘自己的同年,不由哼道:“我怎么没看出他的文章好在哪。”
顾闲噎住。
那当然是因为……现在的汤显祖还不是后世熟知的汤显祖!
许多文人都是在经历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之后,才达到自己的创作巅峰期!
比如杨慎的“滚滚长江东逝水”,必然不是在他以首辅之子身份考上状元时写的。
那时候他春风得意马蹄疾,哪里有空感慨“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事实上杨慎后期写的许多诗词都跟这首《临江仙》一个味道。
想必是在遭遇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之后,身体和精神都艰难地从那近乎灭顶的巨大磨难中熬了过来,才能有“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的心境。
汤显祖也是在朝堂上怒喷皇帝和首辅,才被万历皇帝发配到广东偏远地区当官。眼看当官这条路走到头了,汤显祖便逐渐投身于戏曲创作之中!
等等,少了人生中这道重要的坎,汤显祖还会回老家写《牡丹亭》吗?
顾闲陷入沉思。
不行,不能让中国戏曲界失去这么一位人才!
朱翊钧见顾闲一脸思索,忍不住问他又在瞎琢磨什么。
顾闲道:“没什么,就是海若现在拿得出手的作品确实太少了,我要激励他多多创作!”
朱翊钧:?
朱翊钧道:“我倒要看看他能写出什么来。”
由于惦记着汤显祖给自己带了什么回来,顾闲在朱翊钧这边吃了茶点,便回内阁跟张居正说自己等会要去翰林院瞅瞅,今天暂且不去张家拿鱼干了!
张居正懒得理他。
顾闲飞快把手头的工作解决完,掐着快下衙的点直奔翰林院。
汤显祖正在整理自己回来后新接手的工作,瞧见顾闲溜达过来拿东西,头也不回地把角落里那几个麻袋指给他看。
麻袋之多,一角落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