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几年没见,他都没第一时间听出这声音!
不是顾闲还能是谁?
邢玠正要放下手里的《新风》出去相迎,就见顾闲已经朗笑着挥别其他人掀开了他的门帘。
一别数年,顾闲眉目褪去了少年人的稚嫩,多了几分独属于青年的英俊疏朗。
只不过他还是那么爱说爱笑,所以稍微掩盖了几分早早身居高位带来的锐利与锋芒,到哪都能跟人打成一片。
见邢玠手里还拿着本《新风》,顾闲笑容更盛:“一安顿好就忙着看书,搢伯你还是这么勤勉!”
“这算什么勤勉!”邢玠边说边起身往顾闲身后看去,瞧见了跟着顾闲过来的汤显祖和李维桢。
汤显祖是他同年,他当然是认得的,李维桢他却是不认识。
顾闲笑着给他们介绍了一番,并邀请邢玠边做饭边聊。
他们还得在宵禁前回家去,只能做几个快手菜!
即便那么久没见,顾闲还是一点都不见外。他给邢玠看了自己买的现宰鸡,热情追问:“你有没有带甘肃的辣子回来?我给你们做个特别下饭的辣子鸡!”
今天下雪了,天气冷得很,正适合吃点香辣可口的热乎菜暖和暖和。
邢玠便折返回去取出袋辣子。
顾闲愉快地没收了人家一整袋干辣椒,嘴里还直夸:“知我者,莫若搢伯!”
不远千里帮带辣子,好人呐!
汤显祖道:“搢伯也没说全给你的吧。”
顾闲忍痛说道:“那给你匀点。”
汤显祖这个江西佬也爱吃辣的!
李维桢从旁边冒出来:“见者有份。”
顾闲:“……”
李维桢这个湖北佬也很能吃辣。
可恶,早知道不带他们来了!
甘肃的辣子特别香!
尤其还是邢玠亲自从甘肃那边带回来的,打开后仿佛还能闻到西北热烈阳光的独特气味。
顾闲两辈子都没去过甘肃。
他只在一次食客聚餐的时候听了一耳朵,说是甘肃那边久旱无雨、颗粒无收,死了两百多万人。
单单是饿死的便有百余万。
伴随着饥荒而来的,是可怕的瘟疫以及兵祸。
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死的人多了就容易发生瘟疫,在死亡和恐慌的笼罩之下,秩序很快便会崩坏。
人都要活不下去了,谁还管什么法律和道德?
起初可能只是抢饭抢药,后面便愈演愈烈,到处都在烧杀抢掠,到处都在争夺为数不多的活下去的希望。
没完没了的厄运,没完没了的死亡,没完没了的苦难。
那天晚上,顾闲师父坐在庭院中很久,一动不动地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当时顾闲并不知道他师父在想什么。
如今想想,他师父能有那么多朋友明里暗里劝他投身于各种“伟大事业”之中,年轻时想必也曾有过救国图强的抱负、也曾为这片土地难以根除的众多痼疾辗转难眠。
只是失败的次数太多了、失去同行者的次数也太多了,他师父才渐渐灰心丧气。
那样的煎熬,没有真正经历过的人如何能感同身受?
也是这几年反复思考如何解决大明面临的各种问题,顾闲才渐渐理解那些难以对外人言说的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