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元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回过神。
这样的人,会来带他?
他心里隐约知道是谁安排的,可又不敢确定。他想发条消息问问江浩辰,打了几个字,又怕打扰人家工作,又全退掉了。
算了。到了公司,说不定能碰上。
想是这么想,到了天鱼大厦楼下,他还是没忍住,站在门口那座巨大的不锈钢鲤鱼雕塑前面,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鲤鱼高高地跃起来,尾巴卷着一圈水花,在阳光底下亮得晃眼。
他把照片发进了朋友圈,什么字都没配。
他不敢发消息,就只能这样,把自己放在那人可能看见的地方。
城郊的高尔夫球场,江浩辰刚打完一杆,把球杆递给球童,接过毛巾擦了擦手。
崔东举着手机晃过来,一脸看热闹的笑:“你那只,在公司楼下打卡呢。”
崔东跟池元也是好友。
江浩辰瞥了一眼。
一张鲤鱼雕塑的照片,构图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随手拍的。
雕塑底座是一面锃亮的不锈钢镜面,镜子里照出了一个小小的人影:举着手机,白T恤,领口有点歪。
江浩辰的目光在那个小人影上停了一下。
领口歪的那一边,锁骨上,有一块淡淡的红。
签约那晚他吮出来的。到今天还没消。
江浩辰把手机推了回去,什么都没说。
崔东却没打算放过他:“李蔚然那尊佛,你怎么请动的?她去年连我塞的人都给退回来了,说‘没眼缘’。”
“我跟她说,看一眼再决定。”
“然后呢?”
“然后她就接了。”
崔东咂了咂嘴,绕着他转了半圈:“老江,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你往自己床上的人身上砸李蔚然。你给个准话,这小孩在你那儿,到底算什么?”
江浩辰没马上回答。
他看向远处的果岭,草坪绿得发亮,一只野鸟落在旗杆上,歪着脑袋往这边看。
算什么?
他想起那孩子缩在床沿睡觉的样子,想起他捧着粥碗、一颗一颗数虾仁的样子,想起他问陈青“只签两年吗”。
“猫吧。”江浩辰说,“不吵,不闹,给什么吃什么,你一伸手,它自己就把脑袋凑过来了。”
“哦——”崔东拖长了声音,“那就是养着玩的。玩到什么程度?捧成角儿,还是在后院给它搭个窝?”
江浩辰从球童手里接过下一支球杆,在手里掂了掂。
“李蔚然怎么带别人,就怎么带他。”他说,“是那块料,就往上推。”
“不是那块料呢?”
江浩辰侧过头,看了崔东一眼。
就一眼,什么都没说。
崔东跟他认识十几年,这一眼什么意思,他看得明明白白:不是那块料,也轮不到你操心。
他举起双手,识趣地退开了。
江浩辰收回视线,俯身摆好姿势,一杆挥出去。
球飞得又高又远,落在果岭边上,滚了几圈,停住了。
是不是那块料,他其实不太在乎。他在乎的是,那孩子领口歪着,自己居然没发现。
下回见了,得教他把扣子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