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孩,刚从一个导演的房间里出来,刚在另一个男人床上被弄哭了,现在坐在他车里,掰着指头算他往后的饭碗。
一点都没想过开口求他。
“你知道杨凌是谁吗?”
“导演。”
“杨家的小儿子。”江浩辰说,“他家里投的钱,比王明这辈子见过的都多。你今天把卡拍他脸上,往后他投的戏,你一部都别想进。”
池元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不进。”
江浩辰扭头看了他一眼。
池元没看他,看着窗外,下巴绷着一点倔。
江浩辰收回视线,没再说话。
他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个。
他想问的是,从1806出来的时候,你为什么眼睛是红的。是被杨凌吓的,还是被我那句“刚完事”刺的?
还有,你在床上说的那句“只有您碰过”,是真的,还是顺嘴说给我听的?
这些话他一句都没问出口。问出口,就好像他在乎。
江浩辰不想承认自己在乎。
他今晚在电梯厅等的那十几分钟,看着楼层数字一直停在18,手指把西装外套的布料攥出了褶——这些都可以解释成别的。
比如,他只是看不惯杨凌那副吃相。
比如,他只是不想让一个睡过自己的人,转头又被别人捡了便宜。
对,就是这样。
他踩了一脚油门,车速提了上去。
半路上,江浩辰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门口停了车。
“等着。”
他下车进去,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小塑料袋,拉开车门往池元怀里一扔。
池元低头一看。一支消炎药膏,一盒创可贴,还有一瓶矿泉水。
药膏的说明书上写着:适用于黏膜轻度擦伤、红肿。
池元的脸“轰”地一下烧透了。
“回去自己抹。”江浩辰系上安全带,目不斜视,“今天是我没轻没重。”
池元攥着那个塑料袋,攥得哗啦哗啦响,半天才挤出一句:“……谢谢江先生。”
江浩辰“嗯”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想起刚才在床上,那人疼得脚背绷直,还搂着他脖子说“要”的样子。
那个“要”字,到现在还在他耳朵里绕。
车开进一段没有路灯的路,前后一辆车都没有,车灯只照亮前面一小截柏油路面。
天上的月亮倒是很亮,圆圆的一轮,挂在远处的山头上,把两边的田野照得一片银白。
池元看着那轮月亮,看得出了神。
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那天晚上,好像也是这样一轮月亮。
那时候他还是个瘦巴巴的小孩,在片场外头的人堆里钻来钻去。他挤到最前面,隔着警戒线,远远地看见了一个人。
就那么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