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的酸麻缓过来之后,她坐起身,听到父亲又换了一首儿歌哼唱。
惠姨端了一杯温水过来,“左老师,喝口水。”
“好,谢谢。”左岳鸣接过来,快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又站起来抱着孙子在客厅来回踱步。
又哄了十来分钟,小雨滴还没睡着,左斯尧走过去,“爸,换我来吧,你休息一下。”
“没事,我还抱得动。”左岳鸣一口拒绝了她。
左斯尧便又歪回沙发,只是不再是仰面朝天的姿势,她抱膝而坐,视线落在左岳鸣身上。
她发现父亲一向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偻,鬓角好像也新添了些白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安静下来,小雨滴总算睡着了,左岳鸣把他轻轻放到地毯的睡垫上,又盘腿坐在旁边,继续轻轻拍背。
小雨滴侧躺着睡,双腿微蜷,抱着天空龙,很软糯的一团。
左斯尧看着那一老一小两个身影,看着看着,忽然有点鼻酸。
戳中她肺腑的,并非“当家才知盐米贵,养儿方知父母恩”这句话,而是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很悲凉的事实,小雨滴在她心中的分量,已然超越了左岳鸣。
如果他们同时掉水里,她会选择救小雨滴,且毫不犹豫。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浑身一凛。
多么冷酷啊,她甚至都不会为这个选择而挣扎一丝一毫,天平在放上去的那一刻就已经倾斜,毫无悬念。
将近三十年的父女情,已经抵不过她跟小雨滴才一年多的母子情。
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人性本能就是这样冷酷。
左斯尧把脸埋进沙发抱枕里。
左岳鸣撑着腰,缓慢地从地毯上站起来,挪到沙发前坐下。
“尧尧,你请的育儿嫂。。。。。。”他刚想问是不是明天才回来,话还没问完,看到女儿从抱枕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不免一愣。
“怎么了这是?”左岳鸣摸了摸她脑袋,“是不是照顾宝宝累坏了?那爸爸今晚不回去了,留下来帮你照看孩子。”
左斯尧摇摇头,看向父亲:“爸,我不反对你再婚了。”
左岳鸣整个人顿了一下,对她突如其来的话感到诧异,眼神里反倒多了份担忧。
“真的,我不反对了,我还会祝福你,我希望你开心幸福。”左斯尧态度很郑重,没有玩笑。
左斯尧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尧尧,我想过了,我跟王老师。。。。。。维持现状挺好的,咱们家庭结构本身就比较特殊了,要是太过复杂,对小雨滴的成长不好。”
左斯尧眼眶一下又蓄满了泪,心潮涌动,凄然泪下。
“爸,我不要你再为我妥协退让了,我不要你再包容隐忍了,之前是我太自私,我不乐意有别的人来抢占你对我的爱,我想要你对我仍像小时候那样,一心系着我,满心满眼都是我。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选择妈妈吗,因为如果选了你,我害怕妈妈从此跟我疏远,可是我选择妈妈,我笃定你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爱我,不会不管我,我跟你不会渐行渐远。”
这就是她当初的利弊权衡!
她很贪心,仗着左岳鸣十几年如一日地宠爱她已成习惯,所以被偏爱得有恃无恐,选择雷鑫,保障了自己优渥的生活,她又仗着经济的阔绰反过来反哺左岳鸣,她牵着两头,维持着她心中的家不散。
左斯尧继续抽噎道:“有了小雨滴之后,我才发现,我一直把你对我的爱视作理所当然,可我对你的却很浅薄,我没有共情你的感受,没有尊重你的选择,对不起。”
“尧尧,别这么想。”左岳鸣搂住她,安抚道:“父母爱孩子,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爸爸一直都是以你为傲,之前在医院我说你令我失望,那都是气话,说完之后我也是追悔莫及啊。”
左斯尧顿时哭得像个孩子,把脸深深埋在左岳鸣的肩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