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药是他亲手调配的,无色无味,混在香料之中渗入体内,日积月累,便会蚕食男子的根本。
他知道虞妙音要用它来做什么,他也曾犹豫过、挣扎过,可他终究还是给了她。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在这深宫之中,若没有这股信念支撑,只怕早已成了一具白骨。只是他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动手。
而更让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这毒药的反噬之力极强,并非只作用于中毒之人,若长期与之共处一室,吸入过量,同样会被侵蚀。
女子虽不会如男子那般丧失功能,却会加速气血衰败,五脏六腑日渐亏损,最终油尽灯枯。
虞妙音次次点那香,又与姜浔同处一室,她是在拿自己的命复仇。
可他又哪里忍心看着她死呢?
想到这里,韩知远的心一阵刺痛,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面上依旧是那个沉稳持重的韩太医。
“陛下……”他收回诊脉的手,不禁俯身叩首,语气也变得异常恳切:“臣斗胆直言,陛下近来并无病恙,只是酒色之事过于频繁,精气耗损过度,以致力不从心。”
“依臣之见,陛下需修心养性一段时日,戒欲静养,辅以温补之剂,方可逐步恢复。若仍不加节制,恐怕亏损太深,于龙体极为不利。”
接连着全是他不爱听的消息,姜浔的脸不由得更加阴沉,但事已至此,他也无计可施,只能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行了,下去开方子吧。”
韩知远韩知远从养心殿出来时,天色已经很深了,他沿着长廊往回走,在经过通往锦绣阁的那条岔路时,停了下来,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越过重重宫墙,望向那个方向。
可除了漆黑的砖墙,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明日,他想着,明日一定要找个由头去见见她。
一则要看一看她的气色,确认那香对她的身体影响到了何种程度,二则要提醒她,近来需格外小心,姜浔虽然暂时被安抚住了,但帝王多疑,难保他不会私下另寻名医查验。
他心事重重地回到太医院,一夜辗转难眠。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韩知远正悠悠转醒,便被一个小太监吵醒,气喘吁吁地告诉他,锦绣阁的虞娘娘身体不适,请他过去瞧瞧。
韩知远心头一紧,也来不及多想,立马起身拎起药箱,跟着那小太监快步往锦绣阁赶去。
一路上他脚步飞快,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是不是那香的毒性开始反噬了?
是不是她昨夜着了凉引发了旧疾?
是不是姜浔那边察觉了什么,对她动了手?
他越想越急,脚步也越发匆忙,在一个回廊的拐角处,迎面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砰”的一声,药箱脱手飞出,里面的瓶瓶罐罐滚落一地。韩知远踉跄了两步,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便听到对方沉声道了一句:“当心。”
他抬起头来,只见面前站着一个身量颀长的男人,约莫二十四五的年纪,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眉目英挺,正是禁军副统领——卫珩。
卫珩也认出了他,微微颔首致意:“原来是韩太医,方才是在下走得急了,多有冲撞,还望见谅。”
他说话的语气客气得体,并无半分倨傲之意,甚至还弯下腰来,替韩知远捡起了脚边的一卷脉枕,递还到他手中。
韩知远接过脉枕,道了声谢,正要弯腰去捡其他的东西,却在靠近卫珩的那一瞬间,鼻尖捕捉到了一缕极淡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