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重月被他这番话说得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荀朝夕,眼神里写满了“这人是不是有病”的困惑。
荀朝夕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这个油盐不进的主簿,给他一个台阶下,好让双方都能体面地结束这场审问。
可当她看到云主簿被提溜在半空中、脸憋得通红、却还在一个字不差地背诵律法条文的时候,她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许重月更懵了:“荀姐姐,你笑什么?”
荀朝夕摆了摆手,忍住了笑意,示意许重月把人放下来。
许重月撇了撇嘴,立马松开了手,云主簿双脚落地,踉跄了一步,站稳之后立刻整了整被扯乱的衣领,面色依然紧绷,但耳根却红了一片,不知是气的还是窘的。
这下更好笑了。
好一会儿,荀朝夕才止住笑意,心中也生出几分兴致来。她换了个姿势,单手托腮,目光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云主簿,你叫什么名字?”
“打听这些没用。”云峥板着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二位还是从实招来的好,否则等知县大人回来,可就不是问话这么简单了。”
荀朝夕被他这副软硬不吃的态度噎了一下,倒也不恼,反而心头一动,换了条路子,慢悠悠地试探道:“这么说,你们知县还挺厉害的?”
“那是自然!”云峥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们薛大人爱民如子,更是自己掏俸禄放赈——”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收了声,顿时意识到自己中了套,立刻闭上了嘴,耳根又开始泛红,这回是货真价实的窘迫。
可已经晚了。荀朝夕又朝许重月递了一个眼色,只见她立马会意,“哐”的一声将佩剑拍在桌上,语气也来者不善:
“问你话呢,你们薛大人怎么了?嗯?”
云峥被她逼得往后仰了仰,嘴唇抿成一条线,死活不肯再开口。这时,荀朝夕适时地伸出手来,轻轻按在许重月的手臂上,面上一阵嗔怪。
“阿月,别吓着人家。”接着她又转向云峥,语气则温和了许多。
“云主簿别介意,我这妹妹性子急,没有恶意的。我们只是初来乍到,想多了解一下德安的情况。”
云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许重月,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话:“总之,薛大人是个好官,是绝不会与那些人同流合污的!”
他说完这话,像是生怕再待一刻就会被这两个女人连骨头带肉吞吃干净似的,转身便快步往外走,把门也顺带关了起来。
许重月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愣了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书呆子,还挺有骨气的嘛。”
“是挺有骨气的。”
荀朝夕轻笑着接了一句,又慢悠悠地坐回了椅子上,不由得想,这个德安县,倒是比她想得有意思得多。
一个不肯同流合污的知县,一个背律法如流水的主簿,还有满城设卡的阵仗,这潭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大的鱼?
两人就这样在县衙里待了下来。
不出意外的,房门口还站了两个衙役,说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荀朝夕也不在意,只当没看见。
午时刚过,便有人送来饭食,一盘馒头,一碟咸菜,两碗稀粥。
简朴得不能再简朴了。
许重月端起粥碗闻了闻,倒也没有嫌弃,就着咸菜咬了一口馒头,含糊道:“还行,至少是热的。”
荀朝夕也不挑,拿起一个馒头掰成两半,慢慢吃着。
两人就着咸菜喝粥,倒也吃得安稳。
正吃到一半,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起初是叫骂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器物被推翻的轰隆声,还夹杂着几声尖叫和呵斥。
荀朝夕放下筷子,与许重月对视了一眼,便双双站起身来,冲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