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一家生意清冷的客栈。
就连靠角堆的桌椅都落了灰,没人打理,若非还能瞧见那伙计一早便穿了个薄衣裳站在门前扫着落叶,两人恐怕以为这还真是一家荒废栈子。
耗时数天,两人终于从沃河一带的张家坡,到了靠近随州边界的一处偏僻山落。她本想趁近寻一处医馆替他疗伤,可没曾想,才走不到一半他一身伤势便好得差不多了,连脓也未流,除了揭开血痂隐约还能瞧见的淡淡疤痕,就跟那未受伤也差不多,惊了她一大跳,可自听他说出了一番自小就有比常人恢复更快的本事后,她又觉得心喜,当即领着他调转枪头,半道改了方向,便来到了这里。
而他再未问起为何,就只是默默跟着,当做旅途赏景。
直到两人进了栈子,见她意外交钱定了一间大号的厢房,颇为出乎他的预料,他本以为,在这等人迹罕至之地,她一向是不那么守规矩的,该是给这伙计宰了才是,哪里会舍得交钱了事。。。
可转念一想,他才内心摇头,觉得她是利用人力便捷一途,自临走时再将那伙计杀罢,服务也享受了,银子不说少,还有的赚,岂止一毛不拔那么简单?
可才脱了衣裳放在炉子上烘烤,攀在床沿独自想着这些个事,耳畔便传来她的语气慵懒声,“怎的,又在想我的坏话?”
“我舍得么?”
部胡涂摇了摇头,轻笑道:“只是觉得,青儿能练就这样的武功,为人处世必有其的道理,或许能为吾师也说不准?”
“得得得,我可不想自个的男人跌了辈分,成了我的儿子,以后你少来这套。”任青没好气地骂着,正伸手捞着桶中倒悬的烛火,试着水温,转头又对他吩咐,“你下去叫菜酒,要他上些好的。”
部胡涂点点头,问道:“洗完就吃?是正经洗法么?不怕菜上的趁早凉了?”
“叫你去就去,哪儿来的恁些废话?”
“……呵,去就去,当我怕了你?”
部胡涂撂下狠话,便裸着上身步下玄梯,找到了兼任掌柜伙计伙厨三职的年轻人说了意向,交了碎银,不便宜,毕竟这大冷天的罕迹地带,人家能在这做生意,说明赚的就是这一口,三天不开张,开张吃三天,可以理解的。
可他说完了话正准备回房,享受一番头一次期盼已久的鸳鸯浴,却被那年轻掌柜叫住,问了几句家常话,毕竟自他伤重以来,哪怕路途着实被她引诱的不轻,几次想就这么与她来上一发野战,哪怕被压在下面也无所谓了,可任青就是不肯,非说了地上脏不说,还可能让他伤口发炎更伤一分,怎么也不让他吃,便是他口头上爱挂着的吹箫也不肯,还摆了一套大道理说与他听——老娘都没舒服,你怎么好意思之类的话。。。
之后他自没厚着脸皮再想哄着她帮他吹箫含弄,一直憋到了现在,好不容易能一亲芳泽,断了近十天没吃上肉的馋,却被这没年长他几岁的年轻人打断,他隐下心中不耐,转过头回答了那个问题,“在下确实是头一次来这,人生地不熟。”
那年轻人闻言眼神泛起光泽,又问,“两位可是要去拜访清风门?”
部胡涂一头雾水,“什么门?”
年轻人满脸失望,却不愿终止话题,“清风门,在这一带名誉不俗,很是有几分威望,往年来这栈子暂住的客人,大多都是以此门为目的地,要上前切磋武艺,饮茶品茗。”
部胡涂面露狐疑,却也起了兴趣,“这么说,那门主还是个广结善缘之人?别个上门找事不但既往不咎,还请客吃茶?”
“正是。”年轻人点点头,“清风门主的名头,在这一带算是极好的,人缘也极好。就是门派选址不咋地,落得个这么人迹罕至的地儿,三年五载都招不到两三弟子,门内愈发冷清,啧,因为这事,他还找我说过几次。”
“哦……嗯?”
听这人说到后面,部胡涂才反应了过来,没好气道:“合着除了经营栈子之外,掌柜的,你还兼职了那清风门的说客?一年俸禄多少?可有一两银子?”
年轻人愣了愣,没想到对方会有如此一问,当即挠头道:“我这也就是顺口一提的闲散差事,又耗费不了多少气力,哪里能拿一两银子的俸禄。。。他清风门一年门内的盈余,也不过几两银子上下用作门内支出修缮,若是还匀给我一两,怕是早就连土豆白菜都吃不上喽。。。”
“嘿,甭说我这俸禄他门主风清扬常年欠着不给,就连那每逢跨年春节,都还要亲自下山来我这借上两只散鸡,权作给他门内弟子滋补身子,呵,也是压根没还过,我那两只鸡在这儿地带的价码,岂是止一两银子的。。。”
年轻人说到这,才自知失言,忙得对部胡涂拱手抱拳,心知他这么一说,对方是绝无可能了,当即惭愧道:“耽误了客官,万分抱歉,只当我随口一说便是,过会多送一盘小菜上来,哈,就当我的赔罪道歉。”
部胡涂摇头摆手,“不打紧的,我听着还觉得有趣,掌柜客气了。”
“哈,那就成,我先去忙活了,菜一会上来,对了,酒水只有自个粗酿的货色,就摆在柜台上,客官看中什么便搬上去,酒碗在柜台下。。。”
目送年轻人一头扎进灶房帘子,部胡涂耸了耸肩,便也没想着再搁堂厅多待,转头抱了两坛粗酒上楼,毕竟这大冷天,门口帘子被吹得呼啦作响,冷得很呐。。。
而才推开了略微带着轻响的房门,将酒坛摆至桌上,他还没落座,那浴桶里泡着的任青已蹙着眉问起缘由,“为何去这么久?菜很难点么?”
部胡涂缓缓脱下系带,摇了摇头,“不难点,只是与那掌柜聊了会天。”
“聊了什么?”任青若有所思。
“是个说客,想拉我去清风门拜师学艺来着,我给拒绝了。”
部胡涂毫无波澜的一把脱下亵裤,正准备跨进浴桶与任青一块泡个鸳鸯浴,结果来到桶边才发现,浴桶实在不够大,两人若是强行挤在一块的话,很难施展,还不如等她洗完他再洗。
任青凝神想了会,见他没有跨入进来一块泡的意思,当即蹙眉道:“怎么,嫌弃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