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到拳头两边都挨着人,这个距离就算对了。
这个间距能挡住人,也能让开人;
前面的人倒了,后面的人一步就能补上。
他让少年们记这个数:两人之间一拳,前后之间半步。
数记住了,阵就散不了。
内练的头一层,验法跟外练不同。
外练看的是肉、筋、膜;
内练看的是气。
吐纳的法子:气从鼻进,过心口,沉到腰,这是内练的第一步。
验内练有个笨法子:一口气沉下去,腰带上的汗会先出来。
腰带出汗,说明吐纳到了腰;
吐纳到不了腰,练十年也是空的。
贺青河说内练慢,慢到三五年才见一层。
陆缚问慢在哪儿,贺青河只说:外练练皮肉,内练练的是筋骨里头的东西。
船隔浅了半天,除了野鸭、水鸟,半个人影子都没有看到;
两边都密岑岑的芦苇荡,也不知道外侧的浅水滩到底有多宽阔,暮色里眼睛望不了尽头。
大家在安心的同时,却又发愁怎么才能出去,总不能在水中央就此安营扎寨。
“上岸之后,除了要避开丰利镇的辖防区之外,大家还要更名换姓,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以前的身份,”给困在水中央也一时无计,时至黄昏,再早也要等明天再想别的办法,陆缚、贺青河、沈湄将薛恩泽、盛乔中、盛乔冠三个少年叫到一边商议日后的安排,“要尽可能将存在的破绽都遮掩掉,我们没有再冒一次险的机会……”
“那我们用什么名字好?”
薛恩泽问道。
“名字倒也无所谓,关键是姓氏,这么多人,要给你们在别处入籍换个身份,需要慢慢的想办法,”陆缚捻着唇上的短髭思虑,跟贺青河说道,“要不贺爷将恩泽、乔中、乔冠他们收为义子?”
“这怎么当得起?要收义子,也该……”
贺青河赶忙推让,他知道在诸少年心目中,陆缚比他要重要得多,要收义子也该是陆缚,只是刚要提起这茬,才想起陆缚也只是弱冠年纪,都没有成家,再说陆缚是有功名在身的人,广收义子这种江湖豪强行为只怕对他有不利的影响。
“贺爷就不要推脱了……恩泽、乔中、乔冠他们以后还要贺爷教导习武,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贺爷当得起的。”
陆缚说道,拍着薛恩泽的肩膀,笑着说,“你们还不快行礼?你以后就叫贺恩泽,别人要问将起来,就说都是贺家的子弟。”
又肃容说道,“总有一天,你们会回通州跟家人相聚、恢复原来身份的。”
收义子,在这世上是顶实在的一桩事。
姓氏一改,籍贯一落,便有了来处,也有了去处。
这些少年往后要走的,是一条不能再回头的路。
有个姓,至少还能在人前站直了。
列阵里的号令,只有四个数:一整队,二前压,三退半,四换枪杆。
喊数的人站队尾,不站队首;
队首的人先挨弓弩。
数喊错了,列阵就乱;
数喊慢了,前排就先挨刀锋。
所以喊数的人不持长兵器,手里只有一面小旗。
列阵练到后来,不看旗也知道该动——
这就是列阵成了。
陆缚站在坎上看了半日,看出一个数:每一次换枪杆,中间要留一口气的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