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动,我替你去——”
“让她自己去。”另一个蜷着的身子没起来,抬脚把舱门踢开,“还怕她跳江?看着正主就够。”
左边舱室里有人笑了一声。笑完,又说了几句。
陆缚没听内容。他只听清了那笑的调子,像一口痰卡在嗓子眼里;也听清了那句“看着正主就够”。
那就够了。
他退回尾舱去。
退的时候,他心里搁下的不是怕,是一个数:这一船十几个能动的贼,眼睛里只装得下一个人。
一个侍女,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走过来走过去,没人当她是一回事。
这是他多年的老习惯:先不想怕不怕,先把人数、位置、时辰在脑子里排开——排清楚了,才轮得到下一步。
做任何事,他先要把信息凑齐;凑不齐,绝不动手。
这是他要的东西。
尾舱堆书箱的那间货舱在最里头。他从书箱后头转进去,背贴舱壁,把刀换到左手——右手推门方便。
脚步声来了。
不是船板的响,是鞋底压着旧毯子的响,很轻,走走停停。停的时候,是在看那些被翻烂的东西——他听得出来,那是看,不是搜。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衣裳湿过又半干,头发贴在额角上,眼皮肿成两片红的,像是哭了很久,中间停过。
她一抬头,看见黑里站着一个人。
陆缚已经准备好按她的嘴——他要的,是一个不认得他的人,在这条雾里的船上不出声。
结果她竟比他先一步。
她认出了他。
她反手把自己的嘴捂住了。捂得极紧,五指并着,指甲掐进肉里。
陆缚把手从刀柄上松开。
他没想到,这一晚上最容易的一件事,会是一个小姑娘替他做下的。
“别怕。”他说。
那女孩子把手放下,往前挪了半步,不敢再挪。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抖成一根线:
“陆公子……”
他记起来了。应天城里,他跟着沈湄的车马走过三条街,这个女孩子替他递过一次伞。
“青棠。”他说。
她一下子就哭了。
不是放声哭。是忍着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抽,眼泪掉得很快,一滴一滴砸在书箱上,砸出一点灰。
她抓住他的衣襟,抓得很死,指节全是白的。
“陆公子,你救救我家姑娘……”
陆缚把她的胳膊扶住,连那条抖得站不住的腿一起扶稳,然后退开半步。
“姑娘怎么样?”他问。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姑娘一夜没出声。”她说,“外头那些人说话,她就听着。听着,也不应。”
“她叫你来取书。”
“是。她说要两本。”青棠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她说……要找带图的。”
带图的。
陆缚心里“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