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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秋水夕阳琴音渺(第9页)

握着剑柄的那只手,比前几天有力气了。

他试着攥了攥拳:两臂还有些力气,腿也不像头几日那样发软。

这具身子瘦,是读书人的那种瘦,肩窄,皮薄,但底子还没有垮到底——不是那种风吹就倒的无用书生。

这一点,比什么都实在。

他把手放在膝上,坐了一会儿。

他前世学东西,都是有人拆开了教给他的。这一世不一样:贺青河不会拆,也没工夫拆。

可那两个人站桩,他天天看。

看一件事看了十天,总能看出一点门道——高的那个架子浮,矮的那个架子稳;高的那个力从肩上走,矮的那个力从腰上走。

肩上的力快,可留不住;腰上的力慢,可它是根。

他把这一层,跟从前站过的地方对上。

从前他站岗,一站就是两个时辰,那时候他只知道站得直、站得稳;如今看那两个徒弟站桩,他才明白站还有粗细之分——站稳只是头一层,站到能觉出力从哪儿上来,才是第二层。

他还看出两样架子。

一样是肩架。

高个子站桩,肩是端着的,两条胳膊看着撑得开,其实劲在肩上打转;站久了,肩先酸。

这样站出来的架子,出手快,可收不住——快是因为肩先动,收不住也是因为肩先动。

一样是腰架。

矮个子站桩,肩是塌的,看着松,其实腰是沉的。

他的枪出去,是腰先把枪杆送出去,手只搭在枪杆上跟着走;收回来,也是腰先收。

一炷香下来,他的肩没有动过。

陆缚照着矮个子那个架子试了半炷香。

热先起在小腿肚上,往上走,走到膝就停了;他把腰再沉下去一点,那点热才挪到腰上。

放下枪杆的时候,他的手腕还是酸的——他知道自己走的是肩架,不是腰架。

他从前站的是头一层,站了那么多年,没有人告诉他还有第二层。

他姓陆,名缚,婺州府永康县陆家的子弟。说是大族,也只是旁支里的旁支,父母都早亡了。

可他跟本家,还牵着一条线。

他母亲活着的时候,是温家的使女。

温家那几年还没败,老太太跟前的人里,数他母亲最得用;后来温家把女儿许了人,陪嫁的丫头里也有她。

再往后,她出了陆家的门第,生了他,二十几岁上就病死了。

这条线,他母亲走到一半就断了。剩下的半截,是温盈袖替他接上的。

温家原是婺州城里的读书人家,传到她父亲一辈上败了。

温盈袖十二岁随母亲寄居到陆家——温、陆两家老太太是娘家的旧亲,这一段情分,族里认。

她住进西跨院那年,陆缚刚没了爹娘,才五岁。

那几年他夜里哭着找娘,是温盈袖把他搂在膝上哄睡的。

他会认的头一千个字,是温盈袖握着他的手,在铺了细沙的木盘上一笔一笔教出来的。

府里的人都看得明白:七夫人待这个没娘的孩子,比对自家子弟还上心——倒像他母亲当年在她家做的那点情分,一丝不落,全还在了他身上。

后来陆庭训的续弦病故,族中做主,把寄居在家的温盈袖娶进正房。

陆庭训年过半百,前头已娶过六位,她进门便列第七——族中上下都称她一声“七夫人”。

她如今掌着陆家在婺州的两处产业,谁也不敢轻慢她。

陆缚这些年在族里一直受她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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