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陨落,化身为灵,为江湖苍生镇压邪祟,可只要天道还在,这世间邪祟,何时才能镇个干净?
一位虚影剃度光头、手持拂尘、身穿儒服的龙王,在碎灵入像前,对天发出豪言:
“天落人间,自今日起,人间之上,不复有天!”
……
斩身环境。
李追远发现,自己的妈妈李兰,犯困闭眼的时间越来越久了,每次都要过好一会儿才能强撑着睁眼清醒过来。
反倒是抱着自己的爷爷,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还在继续和自己说着话。
“小远啊,告诉爷爷,以后长大了,想去做什么呀?”
李追远再次习惯性去观察爷爷的表情,想获得符合爷爷心意的答案,可他发现,自己好像又要失败了,他看不透爷爷此时的微表情,猜不出爷爷内心究竟想的是什么。
幼小的孩子只能认为,是受妈妈影响,自己陪爷爷的时间与次数并不多,使得自己这里对爷爷的观察样本不够丰富。
不过,这次妈妈竟然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抱到爷爷这里来。
“小远,还没想好么,你就没有梦想?”
李追远能记住很小时起的每一天、每一件事,却对未来,从未有过一丁点设想,他只能编一个:
“爷爷,我长大后的梦想是……”
话到嘴边,李追远耳畔忽然听到了一道年轻的声音:“我的未来,在大西南!”
小男孩很疑惑,他不记得自己在哪里听谁说过这句话,但爷爷还在等着自己回答,只能把听到的这句话讲了出来:
“爷爷,我长大后,想去大西南。”
“哦?跟爷爷说说,为什么呀?”
“那里水力资源丰富……可以修很多大坝……水电站……防洪……发电……”
“原来我们小远,以后是想搞水利呀。”
“啊?嗯……”
“真好啊,真好啊,爷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知道梦想是什么意思。你曾祖父带乡亲去求降租时,被地主老财的人打死了;自那之后,爷爷我每天想的都是床榻上你曾祖母要喝的药,以及爷爷的妹妹对我说‘哥哥我饿’。”
李追远耳畔边再次传来声音,这次是一个老人的声音:“小远侯啊,搁解放前,人活得比畜生都不如。”
“后来啊,你曾祖母病死了,爷爷的妹妹饿死了,爷爷我瘦得只剩个皮包骨头,在路上游荡,想着倒在哪里就可以永远歇在哪里了;然后,爷爷我晕过去了,醒来时睁开眼,看见有人在给我喂米汤,他们问我家在哪里要送我回去……后来,我就跟着队伍一起走了。
有段时间,只记得走啊走啊,不停地走,脚底板都要走烂了,却还得继续走,不停地绕着圈圈,也不知道究竟要走到哪里去。
那时候是真苦,但苦的是身体,只要一停下来,就有人会吹起口琴或拉起风琴,我们一起笑着唱歌,赶路时,把写着字的纸贴在前面那人背上,一边走一边认字扫盲;大家伙儿是越来越瘦,可人的眼睛,却越来越精神。
爷爷我是自那时起,才懂得什么叫梦想,才有了梦想。”
李追远发现坚持了很久的妈妈,彻底睡着了,眼睛已经很久没有睁开了。
而爷爷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再结合爷爷说话的语气口吻和曾经给自己讲故事时很不一样,小男孩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他睁大了眼睛:
有没有可能,妈妈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十分不容易,而爷爷……他其实自一开始就迷失了?
外面各种奇奇怪怪的尖叫声,也开始向这里逼近。
爷爷仿佛没听到那些杂音,继续说着自己的话,他讲了很多,大部分都是以前李追远听过的,只是以前爷爷是为了讲给他这个孙子听,这次爷爷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李追远觉得,爷爷之所以迷失了看起来却还很正常,是因为他曾陷入过更长时间的深层绝望与迷茫,习惯了在漆黑中行走,也习惯了在漆黑中摸索,更习惯了一直站着不愿倒下。
“走了好多好多的路,打了好久好久的仗,可算是把它们都推翻了,也都打跑了,唉,可真不容易,可爷爷我又是最容易的,因为爷爷我还活着,很多以前一起走在身边的人,走着走着,他就倒下了,永远地倒下了,有的还倒在了黎明前。”
听到这里,李追远耳畔再次传来了声音,这次不是说话声,是抽泣声。
小男孩努力找寻声音的来源,脑海中,随之浮现出一个画面;画面中,自己身后是一块露天荧幕,一部电影刚放映结束,画面中是演员表,最上面写着电影名字《渡江侦察记》;而在自己前面,是一位老奶奶,一边走一边肩膀轻轻耸动,她在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怪叫声已至院子里,有很多人在向这里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