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快死了,声音顿了一下,呼吸声变得急促,那个房间很热,很湿,空气甜甜的,让我头晕,墙上有一种嗡嗡的声音,像心跳,我看不见,他把我的眼睛蒙起来,手被绑在后面,一开始我很怕,怕到一直发抖,可是后来他用一种很冰的东西滑过我的腿,我反而,女声忽然卡住,像是羞耻到说不下去,吸了一大口气才继续,我反而觉得身体变得很奇怪,热热的,麻麻的,他在我耳边说话,说我其实很想要,我想反驳,可是身体不听话,下面自己就湿了,我好丢脸,明明很害怕,为什么会湿,我是不是其实就是那种女生,所以他才敢那样。
后面是一段压抑不住的啜泣,夹杂着混乱的喘息,我到现在洗澡的时候,水冲到那里还会抖,我觉得自己脏掉了,可是又有时候会想起那个热热的感觉,然后就更讨厌自己。
录音结束,房间里只剩下加湿器的细微嘶嘶声与窗外绵密的雨声。
沈映雪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头,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在轻微发麻。
潮湿的空气不知何时变得更加黏腻,甜腻的花果调香水混着烟味钻进鼻腔,让她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她一直以为恐惧与欲望是两条平行线,理性可以切断肉体的反应,可是录音里那个女生分明怕到极点,却在恐惧的顶点产生了生理性的湿润,甚至在事后对那份热麻产生记忆性的颤抖。
这种将害怕与想要彻底重叠的技术,远比任何暴力都更让人不安。
这就是感官支配学。
苏岑雅关掉录音笔,语气收起轻佻,变得冷静而专业,他把恒温、湿度、气味、低频噪音全部调到刚好能让交感神经失控的临界点,二十九度,百分之八十五湿度,合成麝香混着费洛蒙,再加上低于清晰辨识阈值的白噪音。
人在那种环境下,判断力会先被闷热瓦解,皮肤会因为潮湿变得过度敏感,恐惧引发的心跳加快会被大脑误判为兴奋,再加上一点点肌肉松弛的气雾,快感与恐惧的神经回路就会短路。
你以为你在害怕,其实身体已经在迎合。
很多受害者事后不敢报案,不是因为没有伤,而是因为她们在过程中湿了,抖了,甚至叫出声,她们分不清那是被迫还是自愿,而巢主就是要这个分不清。
沈映雪站起身,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椅脚在潮湿的地板上发出轻响。
她将桌上的照片收回口袋,声音试图维持平稳,却带着一点沙哑,我明白了,谢谢你的协助,录音档可以借我复制吗。
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苏岑雅也站起来,雾灰粉色的卷发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柔软,她伸手轻轻按住沈映雪的手腕,指尖温热,带着淡淡的烟味,别把这件事当成你一个人的功课。
你刚才听到那个女生说自己脏掉的时候,你的呼吸乱了。
沈映雪,我不是在嘲弄你,我是提醒你,你现在听到的,是别人已经发生的事,而他为你准备的房间,湿度与温度只会更高。
你越是想用意志压住身体,身体反弹的时候就越诚实。
沈映雪抽回手,力道不重,却带着明确的拒绝。
她的后颈已经被闷热逼出一层细汗,高领上衣的领口像绳结一样勒着她的呼吸。
她没有再看苏岑雅,只是转身拉开研究室的门,雨声与走廊的冷空气一起灌进来,驱散了室内甜腻的热气。
我会按程序处理。
苏岑雅没有拦她,只是在她跨出门槛时轻声说了一句,对了,沈警官,你身上的味道和那间房间很像,都是雨泡久的铁锈味,盖不住的。
走廊的灯光惨白,沈映雪踏进雨幕,黑伞在风中撑开,雨水敲在伞面发出密集的鼓点。
她走得很快,皮鞋踩过积水,溅起泥点,却无法甩掉耳里那段颤抖的录音。
那个女生说下面自己就湿了的瞬间,她的腹部竟也跟着收紧了一下,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窜过腰侧,让她在潮湿的空气里打了个寒颤。
她用力握紧伞柄,指节发白,告诉自己那只是研究室太闷造成的错觉,可是身体的记忆却比理智更早一步,将那份闷热、甜腻与嗡鸣,刻进了她的神经。
雨还在下,霖原市的地下水道在她脚下无声地蔓延,像一张张开的网,而她已经听见网的另一端,有人在温柔地为她调整房间的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