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看到了一张侧脸,仅仅一个侧面轮廓,便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向脑门上涌去。
那侧脸的线条精致得如同以最细的狼毫勾画而成,微微合拢的红润薄唇如同被人用朱砂轻轻点过,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淡意味。
太监推开殿门,被卷被抬了进去。
瑶华殿内灯火通明。
这间寝殿的装潢极尽奢靡,比之承干宫的浴房更胜数倍。
地面铺的是西域进贡的波斯地毯,厚实绵软,踩上去无声无息。
四壁以沉香木镶嵌,雕着百鸟朝凤的纹样,缝隙中溢出经年不散的木质香气,混着铜鼎中焚着的苏合香,甜腻浓郁得几乎可以嚼碎。
正中是一张巨大的龙凤架子床,红木雕花,帷幔低垂,四角各悬一盏八宝琉璃灯,将床榻笼罩在一片暖橘色的光晕中。
太监们将被卷轻轻放在了龙凤架子床上,确认位置妥当之后便躬身退出,殿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
殿中安静了下来。
只余铜鼎中苏合香的细微噼啪声,以及帷幔被穿堂微风吹动时发出的轻柔摩挲声。
谢映棠睁开了眼。
漆黑的凤眸在昏黄灯光中折射出一种清冷淡漠的光泽。
她迅速扫视了整个寝殿的布局,目光在每一个角落、每一扇窗、每一根柱子上停留了不足一息的时间。
床榻距左窗七尺,距正门十二尺。殿内无暗卫。帷幔之后无人。窗外两名侍卫,间距四尺。
一切尽在掌握,只等鱼儿上钩了。
她重新闭上了眼。
被卷中那具赤裸的躯体纹丝不动,呼吸均匀得宛如真的睡着了。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殿门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太监尖细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殿门被推开。
萧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或者说,是被两名太监搀扶着挤进了门框。
他的脸上泛着一层油腻的红光,大约是方才在膳房中又灌了不少御酒,小眼睛中却闪烁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兴奋。
“都退下。”萧恪摆了摆手,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
太监们躬身退去,殿门再次合拢。
萧恪独自站在殿中,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龙凤架子床上那一团明黄色的被卷上。
他看见了那颗露在被卷外面的头。
即便只是一颗头颅,即便墨发散乱、面目在灯光中半明半暗,萧恪依然觉得自己的呼吸被什么东西猛然攥住了。
那张脸安静地搁在明黄锦缎的边缘上,闭着眼。
面容白皙得几乎与锦被的明黄形成了最极致的冷暖对比,那精致的五官在沉睡的静默中散发出一种超越凡尘的清冷气质,像是一尊被遗落在人间的玉雕仙人,不沾烟火、不染尘埃。
高挺琼鼻的侧翼微微翕动着,呼吸浅而均匀。红润的薄唇微微合拢。散落在锦被上的墨发如同泼墨般铺展开来,丝丝缕缕映着灯光。
“好,好一个美人……”萧恪喃喃着,声音滚烫。
他迈步走向床榻。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走到床边,俯身凑近了那张沉睡的面孔。
这么近的距离,他看清了她睫毛的每一根弧度。她面颊上的肌肤在近距离观赏之下更显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细腻质地,微微泛着莹润的脂玉光泽。
呼……萧恪粗重的呼气喷在了她的面颊上,那一小片肌肤上凝结了几粒极细的水珠。
他咽了口唾沫。
目光从她的面颊向下移动,扫过那截在被卷边缘露出的一小段欣长玉颈,随后便被明黄锦被完全遮盖了。
但被褥的轮廓忠实地告诉他,被面之下藏着怎样一具性感的肉体。